那天晚上,我们在山神庙过夜。师父的伤势让他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坚持打坐。我煮了玉米糊糊,端给他。
“师父,为什么只收那么点东西?他们明明想给更多。”我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师父慢慢喝着糊糊,沉默良久:“刘华,我们帮助别人,不是为了获得回报。收下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反而会让我们不安。两升玉米,两棵白菜,是他们能轻松拿出的,不会成为负担。”
“可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伤会好的。”师父打断我,“但如果我们因为受伤就索取更多,那就失去了帮助的本意。”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如古井:“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走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死意,也看到了生机。”师父缓缓说,“死意是对自己的绝望,生机是对他人的慈悲。那天你开门给我水喝,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给了。那一碗水,就是你心中的慈悲。”
我怔住了。
“你母亲用一生爱你,不是要你陪她死,而是要你好好活。”师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我心上,“活着,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像她帮助你那样。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我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碗里,在玉米糊糊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那一夜,我第一次主动和师父学习佛法。他教我诵经,教我打坐,教我观照内心。他说,降妖除魔不只是对付山精野怪,更是对付心中的贪嗔痴。他说,行走人间,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为了在众生中看见自己,在自己中看见众生。
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机械地跟着师父行走。我开始观察路边的花草,倾听人们的悲欢,感受世间的冷暖。我发现,原来人间有那么多苦难,也有那么多微小的温暖。一个微笑,一碗热粥,一次搀扶,都是黑暗中的萤火,虽微弱,却能照亮一方天地。
我们又走了两个月,师父的伤渐渐好了。期间我们帮一个村子修了被山洪冲垮的小桥,为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家人,为一个病重的老人诵经祈福。每次离开时,村民们的感激都让我既羞愧又温暖。羞愧的是我做的微不足道,温暖的是这微不足道竟也能给别人带来希望。
春天来临时,我们走出了山区,来到平原。田野里麦苗青青,农人在田间劳作,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问。
“随缘而行。”师父微笑,“缘起则聚,缘灭则散。该去的地方,自然会到达。”
我似懂非懂,但不再追问。经过这些日子,我已经学会信任——信任师父,信任这条路,也信任自己正在慢慢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第二年春天,我们路过一座城市。与之前经过的乡村不同,这里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我和师父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像两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异类,引来路人侧目。
“师父,我们要在这里化缘吗?”我有些不安。习惯了山野的宁静,城市的喧嚣让我无所适从。
师父却神色如常:“既来之,则安之。”
我们在城市边缘找到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白天,我们去菜市场捡拾商贩丢弃的菜叶,去餐馆后门讨要剩饭。城市里的人比山里人冷漠许多,常常对我们视而不见,甚至有人驱赶辱骂。
但师父总是不急不躁,被拒绝了就合十行礼,转身离开。他说,施与不施是别人的自由,求与不求是我们的本分。
“可是师父,他们明明有那么多,却一点都舍不得给。”有一天,我被一家餐馆的伙计泼了一身脏水,忍不住抱怨。
师父帮我擦去脸上的污渍,平静地说:“刘华,你看这座城市,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可真正富足的人有几个?物质丰富了,心却贫瘠了。他们不是舍不得,是看不见,看不见别人的苦难,也看不见自己的慈悲。”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交站打坐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女子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庙后的巷子里传来。
我和师父对视一眼,悄悄起身查看。巷子深处,几个彪形大汉正将一个女孩往面包车里塞。女孩拼命挣扎,嘴被捂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住手!”我忍不住喊道。
大汉们转过头,看见是两个和尚,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狞笑:“滚开!少管闲事!”
师父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放开那姑娘。”
“老秃驴,活腻了吧?”为首的大汉抽出一把匕首,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寒光。
我没有多想,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冲了上去。在山区行走一年,我的身体强壮了许多,虽然不懂什么武功,但有一身蛮力。一棍打翻了一个大汉,另外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师父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口中诵经。说来奇怪,那几个大汉突然动作变得迟缓,眼神迷茫。我趁机救下女孩,拉着她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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