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文,三十一岁。我有一个基地,里面有很多流浪猫和流浪狗。我有一个记忆,关于一个生命永远停留在二十七岁的女孩。
每天清晨五点半,我从木屋的小床上醒来时,总会先伸手摸摸旁边空着的半边枕头。已经三年了,枕头上早就没有小雨的气息了,可我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小雨是我的女朋友。不对,我该说,小雨是我的挚爱,只是她现在不在了。她永远停留在二十七岁那年,而我还在继续变老。
我坐起身,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晨光从木窗的缝隙透进来,在粗糙的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像是时间碎裂后的粉末。大咪已经蹲在床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大咪是我们一起养的那只狸花猫,现在也已经十岁了。小雨出事那天,它就在家里等着,等了一整夜。第二天我红着眼睛回家时,它蹭着我的裤腿,发出细小的叫声,像是在问女主人去了哪里。
我起床穿上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一条褪色的牛仔裤。先去猫棚和狗舍检查一遍。这里有二百多只流浪猫,三十七只流浪狗。每只都有名字,我都记得。小雨以前总说我记性不好,连我们相识纪念日都会忘。可现在,我能记住每一只猫狗的名字、来时的状况,甚至它们偏爱哪个食盆。
“早安,小花。”我摸了摸一只三花猫的头,它慵懒地蹭着我的手。“早安,小黑。”一只被人砍了一条腿的黑猫从角落里跛出来。它们是我最早收留的那批,现在算是这里的“元老”了。
做早饭时,我总是会多做一点,然后放到小雨的照片前。照片上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形,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那是我们大学毕业旅行时在海边拍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一只手按着草帽,另一只手向我挥着。
“今天天气不错,小雨。”我对着照片说,“我等会儿要去城里一趟,昨天老李打电话说有些剩饭可以给我们。”
老李是一家饭馆的老板,五十多岁,脾气不太好但心肠不坏。起初他对我这个“讨饭的”很不客气,后来知道我是在喂流浪动物,态度慢慢变了。现在他会特意把一些剩菜剩饭留起来,我每周去他家拿两次。当然也会去酒店,小吃店讨。
吃完简单的早饭,我把大咪抱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它已经习惯了,熟练地跳进车篮里,蜷成一团。我们沿着乡间小路向城里骑去。路两旁是成片的田野,这个季节田里种着玉米,绿油油的望不到边。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山脚下就是公墓所在的地方。小雨在那里长眠。
骑了四十分钟,到了老李的饭馆。后门堆着几个大桶,里面是各种剩饭菜。
“来了?”老李叼着烟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东西不少,你看看。”
“谢谢李叔。”我递给他两盒自己种的西红柿。作为回报,我经常给他带些自己种的蔬菜。
老李接过,点点头:“对了,隔壁街新开了家火锅店,我打过招呼了,你下周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也能弄点。”
“太好了,谢谢您。”
我把桶里的东西倒进带来的大塑料桶里,仔细地挑出过于油腻的部分。大咪蹲在一旁,偶尔有麻雀飞过,它耳朵会动一下,但身体不动。它老了,对很多事情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兴趣。
装好东西,我骑上车往回走。中午的太阳很烈,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经过公墓大门时,我习惯性地放慢速度。看守的老张看见我,挥了挥手。我也抬手回应。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我了,知道每天傍晚我都会来。
回到基地已经下午一点多。我先给猫狗们喂食。它们见到我回来,都兴奋地叫起来。狗舍里的狗摇着尾巴,猫棚里的猫此起彼伏地喵喵叫。这是每天最热闹的时刻。
喂完食,我开始打扫卫生。这是个繁琐的工作,猫棚、狗舍、食盆、水盆,都要清理干净。小雨以前总说我邋遢,袜子到处扔。现在我却异常爱干净,因为如果卫生不好,动物们容易生病。我学会了给它们打针、喂药,处理小伤口。这些都是在无数次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下午三点,我开始直播。这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打开手机,调好支架,镜头对着猫棚。
“大家好,我是王文。”我对着屏幕说,声音有些干涩。我向来不善于说话,尤其是对着看不见的人说话。
陆陆续续有人进入直播间。一些熟悉的名字出现了。
“王哥下午好!”是“爱猫的小云”,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一年前开始关注我,经常寄猫粮过来。
“大咪今天状态怎么样?”这是“老猫奴”,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自己在家里养了七只猫。
“大家好,谢谢大家。”我笨拙地回应,“大咪很好,今天陪我去了城里拉剩饭了。”
我把镜头转向大咪,它正在阳光下梳理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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