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的第四天,雪总算停了。天空是那种被雪擦洗过的、冷冷的蓝色。太阳明晃晃地挂着,却没多少暖意。积雪堆在胡同两边,又厚又硬,像发僵的奶油。屋檐下挂着冰溜子,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偶尔“咔嚓”掉下一根,碎成一地冰渣。
晨曦事务所里,炭火盆烧得正旺,烤得人昏昏欲睡。晓晓、方阳和迈克围坐在地毯上,中间摊着副扑克牌。菲菲躺在摇椅里看书,小雅在靠窗的桌子旁摆弄事务所那堆奇奇怪怪的仪器。空气里有种冬日午后特有的懒散。
“一对三!”晓晓甩出两张牌,小脸因为兴奋和暖气有点红扑扑。
“一对圈!”方阳立刻压上,嘿嘿一笑。
迈克面无表情,看了看手里的牌,又看看牌堆,慢吞吞抽出两张:“一对二。”
“啊!迈克哥!”晓晓气鼓鼓地瞪他,“对二出这么早!你会不会打牌!”
“管上,不能让他跑。”迈克言简意赅。
“要不起……”方阳挠挠头。
“继续……”晓晓噘着嘴。
迈克又慢悠悠抽出几张牌,放在地上:“顺子,五六七八九十。”
“不要。”方阳。
“不要。”晓晓。
“三带一。”迈克丢出三张J带一张三。
“炸!”方阳突然兴奋地甩出四张四,“四个四!哈哈,炸死你们两个刁民!”
晓晓无奈地摇头:“要不起。”
迈克却眼皮都没抬,手一扬,四张牌轻飘飘落下:“四个K。”
方阳的笑容僵在脸上,模仿《赌圣》里皮尔卡松的语调:“对二,四个K?不可能把把这么好!迈克你出蛊!窝要验牌!”
“谁让你把把抢地主。”迈克根本不用模仿,因为老外说中文都是这个调调,“小瘪三,给我擦皮鞋。”
“哪有人这么出牌的!你肯定藏牌了!”方阳扑过去要检查。
迈克手臂一伸,托住方阳的脑袋,方阳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挥,就是够不着迈克拿牌的手。
晓晓也用《赌圣》里皮尔卡松的语调,在旁边起哄:“牌没有问题!小瘪三!给他擦皮鞋!”
菲菲放下书,无奈地笑:“好了好了,玩个牌也能闹起来。”小雅也转过头,推了推眼镜:“根据概率,农民出现两个二,四个K的概率为35%,可能性为三分之一……”
她话没说完,事务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凛冽的寒气卷着几片残雪涌了进来。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裹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棉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还挂着霜。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里满是惊慌和疲惫,嘴唇哆嗦着,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泥,才迟疑地往里走。
“请……请问,这里是晨曦灵异事务所吗?”年轻人声音有点哑,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菲菲从摇椅上坐直身体,点点头:“是,请进。把门关上吧,冷。”
年轻人赶紧回身关好门,拘谨地站在门边,不敢往暖和的炭火盆那边靠。他搓着手,哈着气,目光在屋里五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看起来最沉稳的菲菲脸上。
“我叫阿天,天的天。我……我从百里外的柳树沟村来的。”年轻人,阿天,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我爷爷……昨天早上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五人都看向阿天。
菲菲指了指火盆边的空凳子:“坐下慢慢说,喝口热水。”
小雅默默起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阿天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捂着,像是汲取那点微薄的热量。他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显得很紧张。
“谢谢……谢谢。”他喝了口水,稍微镇定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发颤,“爷爷是喜丧,八十多了,走得也安详。昨天在家停灵,晚上我们一家人,还有几个近亲,准备一起守灵。”
他顿了顿,脸上血色褪去一些,眼神里恐惧加深。“可是……可是从昨晚天黑开始,就……就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菲菲问,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先是……长明灯。”阿天声音压低了,好像怕被什么听到,“那灯,是放在爷爷脚头边的油灯,不能灭的。可昨晚,没人碰它,那火苗一会儿绿幽幽的,一会儿变成蓝色,还忽大忽小,像是有人在吹气。可我们都看着,没人靠近啊!”
“还有,我们那的风俗,第三天才能盖棺,爷爷脸上的黄表纸,”阿天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子,“半夜的时候,自己就滑下来了,掉在地上。我爹给重新盖上去,没一会儿,又滑下来。后来用铜钱压着,才没掉。可是……可是盖上去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纸下面,爷爷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自己打了个寒噤,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大口水。
“守到后半夜,我实在困,靠着墙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听见有声音,像好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在很近的地方笑,叽叽喳喳的,听不清说什么。我以为做梦,可睁开眼,那声音好像还在耳朵边绕。我看我爹我妈,还有叔伯他们,一个个脸色白得吓人,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眼睛都直勾勾盯着爷爷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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