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最吓人。”阿天的声音抖得厉害,“院子里,不知怎么的,多了好多脚印!不是人的,小小的,乱七八糟,绕着棺材屋的门走了一圈又一圈。那脚印清清楚楚的。可我们谁也没听见动静,没看见人。”
“村里老人来看,说……说这是回魂。爷爷舍不得走,回来看家了。让我们小心点,说回魂夜可能会有点怪事,过去了就好。可我们全家都怕得不行。我爷爷平时最关心我们了,怎么会……怎么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吓我们?”
阿天抬起头,眼圈发红,带着恳求:“我们是真的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是我在城里打工的表哥,说知道你们这儿有个事务所,专门处理这种……怪事。我们就想着,来请你们去看看,求个心安。钱……钱我们凑了一些,可能不多,但……”
菲菲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钱的事,处理完再说。你先告诉我,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特别的事情?比如,家里或者附近,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死亡,或者你们有没有人遇到过什么怪事?在爷爷去世前后?”
阿天皱着眉头使劲想,摇了摇头:“没有,村里最近挺太平的。爷爷是年纪大了,睡梦里走的,没病没痛。家里……家里也一直好好的。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爷爷下葬用的那些纸人纸马,是村头王瞎子扎的。送来的时候,我……我总觉得那几个纸人,做得太真了,那眼睛,黑漆漆的,像是会看人。昨晚守灵,我把它们放在堂屋角落的,可总觉得……总觉得它们在盯着我看。我爹骂我眼花,自己吓自己。”
纸人?
菲菲和小雅交换了一个眼神。方阳和晓晓也收起了轻松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迈克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着阿天。
“明白了。”菲菲站起身,“我们去看看。你家有点远,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吗?”
阿天连忙点头:“能!我开了拖拉机来的,就停在胡同口。就是路不好走,雪厚,滑。”
菲菲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街道和胡同里厚厚的积雪,眉头微蹙。汽车肯定是不敢开了,这种路况,加上郊外未清理的山路,太危险。
“我们有三轮车,装上防滑链,能走,三轮车没汽车危险。”菲菲做了决定,“迈克,去给三轮车上防滑链。方阳,晓晓,收拾东西,把该带的都带上。小雅,检查一下设备。”
她又对阿天说:“你先坐一会儿,暖和一下。我们很快就好。”
半小时后,晨曦事务所那辆略显破旧、但结实的绿色三轮车被推到了门口。迈克已经给后轮装上了粗重的防滑铁链。车斗里铺了层旧棉被,旁边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是各种可能用上的东西——符纸、香烛和仪器。
阿天看着这辆三轮车,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高人”们的交通工具如此朴素,但也没多说什么。
“你开拖拉机在前面,我们跟着。慢点开,路滑。”菲菲嘱咐。
五个人挤上了三轮车。驾驶座只有两个位置,迈克坐上去发动了车子,菲菲侧身坐在他旁边,一条腿还悬在外面。方阳、晓晓和小雅则爬进了后面的车斗,裹紧了棉大衣,挤在背包中间。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声音在寂静的雪后胡同里格外响亮。阿天的拖拉机在前面“哒哒哒”地冒着黑烟,缓慢开动。
车子驶出胡同,上了街道。城里的主干道积雪被清理过,但路面依旧湿滑,结着冰凌。三轮车开得很慢,防滑链碾过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菲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出了城,路况更差了。通往柳树沟的是条县级公路,平时车就少,雪后几乎没人清理,路面被往来的车轮压出深深浅浅的沟壑,又冻成了坚硬的冰棱。路两边是茫茫的雪野和枯树林,远处起伏的山峦也是白皑皑一片,在下午苍白无力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拖拉机在前面走得歪歪扭扭,三轮车跟在后面,更是颠簸得厉害。车斗里的三人被颠得东倒西歪,晓晓紧紧抓着小雅的胳膊,方阳则抓着车斗边缘,嘴里抱怨着:“这路……比我老家的山路还难走!肠子都快颠出来了!”
“闭嘴吧你,小心灌一肚子冷风!”晓晓哆嗦着回嘴。
小雅倒是镇定,扶了扶眼镜,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菲菲坐在前面,寒风扑面,但她似乎并不在意,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蜿蜒的、被积雪覆盖的道路,和道路尽头隐约可见的、被群山环绕的村庄轮廓。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天黑得早,尤其是这种阴雪天。铅灰色的云层又厚厚地堆了上来,遮住了原本就黯淡的太阳。四野的光线迅速褪去,雪地反射出最后一点惨白的光,映衬得枯树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风也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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