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的天,蓝得像水洗过的琉璃。阳光软软的,透过事务所那扇朝南的窗户,铺了满地的碎金。空气里飘着些暖烘烘的味道,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玉兰花香。
晓晓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外头街边那棵抽了嫩芽的梧桐树发呆。一只肥硕的灰鸽子扑棱棱落在窗台外沿,歪着脑袋和她对视,黑豆似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她伸手撸了撸那只鸽子柔顺的羽毛,鸽子扑棱棱地飞走了。
“好无聊啊......”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无聊就去看书。”方阳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杂志,头也不抬。
“看书更无聊。”晓晓转过身,后背靠着窗台,眼睛扫过屋里另外三个人——菲菲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小雅在整理药柜,把那些瓶瓶罐罐按顺序摆好;迈克在修复一把刀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菲菲姐,要不……咱们出去走走?”晓晓突然直起身,眼睛亮起来,“今天天气多好啊!去踏春!去郊外!看油菜花!放风筝!野餐!”
菲菲停下手,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窗外梧桐树的嫩芽在风里颤巍巍地晃动。她嘴角弯了弯:“好像......也不错。”
“耶!”晓晓跳起来,“菲菲姐同意了!”
小雅关上药柜的门,推了推眼镜:“是该出去活动活动。在屋里闷了半个月了。”
“我随便。”方阳合上杂志。
迈克把枪收好,点点头。
说走就走。半小时后,丰田陆地巡洋舰驶出城区,上了往郊区去的国道。
越往外开,春意越浓。路两旁的田野像是被谁用大刷子抹上了一片一片的嫩黄:那是开得正盛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密密匝匝,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风一吹,花浪翻滚,香气就跟着风钻进车里,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清新。
“哇……”晓晓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张开手臂,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好香!”
“坐好!”方阳拽着她衣领把她拉回来,“摔出去我们可不管你。”
“才不会呢!”晓晓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
车子拐上一条乡间小路,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新叶刚刚抽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艳,粉粉白白,像一大团一大团的云霞落在林间。柳树也绿了,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飘飘荡荡,柳絮像雪花似的,一团一团,飘飘悠悠,有些从开着的车窗钻进来,沾在头发上,衣服上。
他们把车停在一条小河边的空地上。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和小鱼游来游去的影子。河岸上草已经绿了,软软的,踩上去像地毯。几棵老柳树歪在河边,枝条都快垂到水里了。
五人从车里搬出野餐垫、食物、饮料,在柳树下的草地上铺开。晓晓脱了鞋,赤脚踩在草地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她跑到河边,蹲下身,伸手去撩水。水很凉,激得她缩了缩手,但又忍不住再去碰。
“小心点,别掉下去。”小雅在不远处摆弄带来的食物。
“知道啦……知道啦……”晓晓拉长了调子。
蝴蝶在油菜花田和草地间飞来飞去。白的,黄的,还有带花纹的。晓晓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跑,那蝴蝶忽高忽低,总在她指尖将将要碰到时灵巧地拐个弯,飞走了。她也不恼,咯咯笑着,继续追下一只。
方阳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摸出个口琴,试了试音,吹起一支轻快的曲子。琴声悠悠扬扬,混在风声、水声、虫鸣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迈克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说:“这片没人,挺清净的。”
菲菲坐在野餐垫上,靠着树干,眯着眼睛看远处金黄的油菜花田。风过处,花浪起伏,阳光在上面跳跃,碎金似的。几只蝴蝶在花间翩翩,忽聚忽散。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吟道:
“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晓晓正好追蝴蝶追累了,跑回来喝水,听见了,拍手笑道:“菲菲姐还背诗呢!我也来一首……嗯......”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三月了。”方阳放下口琴,纠正道。
“哎呀差不多嘛!”晓晓瞪他,“有本事你也来一首。”
方阳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还真念了:“‘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哟,大色狼可以啊,突然变得文绉绉的有点不习惯。”晓晓有点意外。
小雅摆好了食物,也走过来坐下,微笑道:“那我也附庸风雅一首……‘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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