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白日，一切如常。
接引司的执事例行前来“问候”，言辞客气，询问有无需求，实则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院落的每个角落。
顾云初神色淡然，应对得体，甚至主动提及月华可能需要一处更僻静、灵气更充裕之地，为不久后的突破做准备——
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既能解释月华气息日益活跃的原因，也能为日后的“失踪”埋下一个看似合理的伏笔。
执事闻言，连声保证会向上反映，尽快安排，态度愈发“和善”。
送走执事，顾云初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她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那座已初具雏形、在本源道种滋养下生机渐显的混沌小世界。
化神后期巅峰的瓶颈，如同一层坚韧却无形的膜，早已触摸到，却迟迟未能捅破。
寻常的灵力积累、水磨工夫，于她而言，效率已不高。
混沌道基的特性，决定了她的突破往往需要契机，需要对“道”更深一层的领悟，或者……极端环境下对潜力的极致压榨。
如今，前路未卜，危机四伏，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环境”？
心念沉静，混沌道经的经文在心间无声流淌。
慢慢的，她的意识仿佛抽离，俯瞰着丹田内那座缓缓旋转的小世界。
山川在灵力潮汐中微微抬升，河流因法则涟漪而悄然改道，地火水风四大元素在她意志的微妙引导下，尝试着更和谐的交互与循环……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观察者”和“引导者”，放任小世界内部遵循某种更底层的、源于混沌本初的规律自行衍化，只在某些关键节点，注入一丝混沌灵力的调和，或者一缕源自紫极星君传承的空间感悟，作为催化剂。
这种“放任”与“引导”的微妙平衡，让她对“衍化”二字，有了前所未有的切身体会。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丹田内，那座混沌小世界忽然轻轻一震。
“咔嚓。”
一声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轻响。
那层坚韧的瓶颈，应声而破。
一股仿佛与这片天地本源联系更为紧密的力量，自混沌小世界核心悄然流淌而出，温润而磅礴地充盈着她的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淬炼着每一寸神魂。
炼虚期。
水到渠成。
化神期，重在元婴与神魂初步融合，开始触摸天地法则。
而炼虚期，则是神魂进一步壮大凝实，与天地法则的共鸣大幅加深，举手投足间，已能初步调动些许法则之力，威能远超化神。
更重要的是，她对空间之力的感知与掌控，随着修为的突破和紫极星君传承的消化，已然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关节，周身骨骼发出细微而清脆的鸣响，宛如玉石轻叩。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月华探进半个脑袋，银眸里满是担忧和期待。
他显然感应到了刚才那阵波动。
“云初，你……”他小声问，头顶的狐耳因为紧张而笔直竖立。
“嗯，突破了。”顾云初微微一笑，朝他招手，“进来。”
月华闪身进来，关好门，凑到近前，仔细打量她，然后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纯粹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
但他随即又蹙起眉：“可是……突破炼虚，动静应该不小，外面……”
“无妨，我刻意压制了。”
顾云初解释道，炼虚期对力量的掌控远非化神可比，加之混沌道基包容万物，刻意收敛下，瞒过院外那些最高不过化神巅峰的监视者，并不困难，
“他们只会觉得我气息略有浮动，或许会以为是我在尝试冲击瓶颈未果。”
月华放下心来，随即又有些急切地看向她：“那我们……”
“照原计划。”
顾云初目光沉静，“我突破后，对空间之力的把握更强，穿透那处褶皱的把握更大。子时一到，立刻行动。”
月华用力点头，银眸中光芒熠熠。
夜色，如期降临，浓郁如墨。
玄机城内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巡逻卫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打更声。
城西小院，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静室内，顾云初与月华相对而立。
“月华，”
顾云初开口，声音凝成一线，传入他耳中，
“仙府外围，禁制重重，监测严密。你化回本体，收敛所有气息，我以混沌灵力和空间之法将你裹挟，或许能最大程度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月华的人形太过惹眼，银发星眸，特征明显。而灵狐形态小巧灵动，更便于隐藏和携带。
更重要的是，她有种直觉，月华的星狐本体，在某些特定环境下，或许能发挥出人形态不具备的独特天赋。
月华没有丝毫犹豫。
他闭上眼睛，周身那层淡淡的星辉如水银般向内收敛、凝聚。
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的光点迅速黯淡、融入身体。那对雪白的狐耳最先发生变化，轮廓变得更为尖细，毛色愈发纯粹，紧接着，他整个身形开始缩小、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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