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我低下头,心中却因他那未尽之语掀起了波澜。辅佐?我拿你当表爹,你拿我当牛马啊!我累死累活地给你做事,东拼西凑帮你秘密训练三千人的殿前司,你就这么玩,好好好,等着过不了多久,我就针对殿前司来个"大清洗",呸,正常训练而已。
“唔,”石敬瑭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审视的意味又回来了,“今日这里没有外人,你与朕交个底,国库……究竟如何?”
我心中早有准备,闻言轻轻吸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坦然中带着忧虑:“回父皇,确然……不容乐观。去岁平定张从宾,赏赐军士、抚恤伤亡所费甚巨。今岁各地多有水旱,减免赋税、开仓赈济亦是不小的开销。魏州方面,杨光远节度使处,军需粮草虽尽力保障,然其频频提请额外犒赏,亦是一再支应……如今国库岁入,仅能勉强维持日常用度及各地军饷,余者……已是捉襟见肘。若再遇大事,只怕……”我适时地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石敬瑭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更漏滴答,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唉——”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连年用兵,民生凋敝,军民皆疲。朕……何尝不知。”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茂盛的草木,背影显得有些萧索:“魏州……范延光负隅顽抗,杨光久攻不下,耗费钱粮无数,将士亦多有损伤。长久下去,非朝廷之福。”
我静静站着,等待他的下文。我知道,他心中已有决断。
果然,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朕已决意,招降范延光。”
我微微挑眉,并未感到太多意外。这才是最符合当前利益的选择。硬攻不下,招安是常理。只是不知条件如何。
石敬瑭继续道:“前番擒获的灵州节度使冯晖,朕已下旨赦免其罪,加授他为义成军节度使。”
我心中一动。冯晖是范延光旧部,赦免并重用他,无疑是在向范延光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陛下宽宏,只要肯降,前罪可免,富贵可保。
“朕已派内侍省副都知朱宪,”石敬瑭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往魏州传朕谕旨。告诉范延光,只要他肯献城归降,朕便赦免他举兵之罪,仍许他为一镇节度使,保其荣华。”
朱宪?我记起这位宦官,虽不及那些权倾一时的大珰,却也颇得父皇信任,为人还算谨慎。派他去,分量足够,又不至于太过刺激杨光远。
“父皇圣明。”我躬身道,“若能兵不血刃平息魏州之事,实乃国家之幸,百姓之福。亦可大大缓解国库压力。”这是大实话。一旦魏州战事结束,巨大的军费开支就能省下,我肩上的千斤重担也能稍稍减轻。
石敬瑭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无多少轻松之色:“话虽如此,但杨光远那边……哼,他耗费这许多时日粮草未能建功,朕如今欲招降,他心中定然不忿。后续之事,未必顺利。”
他看向我:“招降若成,后续的安抚、军队整编、赏赐,乃至可能需要的迁镇事宜,仍需要大笔钱帛。三司这边,你要心中有数,早做准备。”
“儿臣明白。”我应道。心中却飞速盘算起来。招降成功,赏赐和安抚费用固然少不了,但比起无底洞般的战争消耗,终究要好上太多。
而且,一旦局势稳定,我或许能从中腾挪出更多资源,投向猎苑那边……
“还有,”石敬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漕帮那边,近来似乎做得不错?桑维翰与朕提过几次,说他们运送些零星官物,颇有效率,替你省了不少心?”
我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父皇,确是如此。王十三娘办事得力,约束帮众也严,如今承接些短途驳运、辅助之职,尚未出过差错,倒也堪用。”我刻意轻描淡写,避免引起他对这股“民间力量”的过度关注。
“嗯。”石敬瑭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能用便好。如今朝廷用度紧张,能省则省。但也要注意约束,莫让他们借了你的名头,行不法之事,损了皇家体面。”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严加管束。”我恭敬回答。
又说了几句闲话,石敬瑭显是累了,加之惦记内室的幼子,便让我退下了。
退出大殿时,已是午后。阳光依旧炽烈,我抬手微微遮眼,心中却不如天气这般明朗。
回到公主府,我即刻召来了小雪。
“通知王进,”我沉声吩咐,“朝廷或将招降魏州范延光。一旦事成,前线压力骤减,各方注意力可能会有所转移。让他抓紧时机,加速训练,尤其要加强夜战、山地作战演练。所需物资,我会尽快设法筹措下一批。但务必更加隐蔽,绝不可在此时节外生枝。”
“是!”小雪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王进将军上次密报中提及,山谷附近似有不明身份的猎户活动,虽被驱离,但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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