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辰殿内,烛火将沈煜的身影拉得挺拔而肃穆。
他头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显然是刚结束什么外勤便直接入宫觐见。
双手正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陛下,臣奉旨查探,已有结果。”
南烁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在他眼底留下淡淡的青影。
抬了抬手,示意张敬轩将卷宗取来。“讲。”
“经查,以徐家为首,串联吏部、户部部分官员,结党营私,把持选官之途,其罪证确凿,已按律处置。然,拔出萝卜带出泥,此番清查,牵出了更深的水。”
“两朝首辅,杜文正,门下学生故旧遍布朝野,看似清流领袖,实则暗中与多家世家往来密切,更与……何家侯府有所勾连。科举取士,其门下及关联学子,近三届占据进士名额过半。朝中言路、清议,亦多为其门下把持。”
南烁翻开卷宗,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时间、银钱往来、密信摘录。
指尖在“杜文正”和“何家”两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杜文正,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素有“文臣之首”的清名,竟也……
“证据可都扎实?”
“回陛下,人证、物证、书信、账册,均已初步核实。杜府管家、何家一名负责与外联络的偏房庶子,皆已暗中控制,口供与物证相互印证。”
“何家与齐国的勾连,张统领那边想必也有进展。而杜文正,虽未直接涉及兵事,但其利用门生把控科举、言路,与何家等武将世家利益输送,互为奥援,其意在……长远。”
南烁合上卷宗,身体向后靠在龙椅背上,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清除周家、徐家,是砍伐枝蔓;而动杜文正和何家,则是要撼动盘踞朝堂数十年的两大根基——文官一派与武将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杜文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一动他,恐怕会引起朝局动荡,清流物议。”南烁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又在询问沈煜的看法。
“陛下,毒瘤不除,遗祸无穷。杜文正结党营私,把持科举,已非清流,实为国贼!其与何家勾结,更是动摇国本。如今证据在手,正宜雷厉风行。些许动荡,总好过养痈成患。”
“且,杜文正年事已高,其门下亦非铁板一块。若能迅雷不及掩耳,拿下首恶,同时明发其罪状,公示天下,既可震慑宵小,亦可分化其党羽。至于朝局空缺……陛下正好可借此机会,提拔忠于陛下、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打破世家垄断。”
南烁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的蟠龙雕刻上摩挲。沈煜的建议,大胆而决绝,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整顿朝堂、将权力牢牢收归于手的机会。
“何家那边呢?”南烁换了个问题。“张敬贤的证据,到哪一步了?”
“据张统领昨日密报,何家与齐国部分私下往来书信已截获数封,其中涉及边境布防、粮草调度等机密。且,何家在其封地及西北军中,贪墨军饷、侵占屯田之事,亦有确凿证据。只待陛下决心一下,便可收网。”
文臣之首,武将世家,竟暗中勾结,一个把持朝堂言论与选官,一个手握兵权且通敌卖国……南烁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这已不是简单的党争,这是掘他南氏江山的根基!
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走到殿中那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扫过齐国那漫长的边界线,又落回标注着“诰京”的位置。
“拟旨。着龙隐卫配合骁骑营,即刻秘密控制杜文正府邸及何家侯府,许进不许出。所有涉案人员,一律缉拿,分开关押,严加审讯!”
“沈煜。”
“臣在!”
“由你亲自坐镇,协调龙隐卫与京畿卫戍,确保抓捕过程万无一失,不得走漏风声,不得引起骚乱。”
“臣领旨!”
“张敬轩。将手中所有关于何家的证据,整理清晰,移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朕要三司会审,将此案办成铁案!”
“老奴遵旨。”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朕不要听到任何求情的声音,也不要看到任何拖延懈怠。”
“既然他们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
“臣(老奴)明白!”
两人迅速退下,紫辰殿内重归寂静。南烁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纵横交错的山河版图,眼中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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