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渡口被金军占据,不知是谁把庙改造成了酒肆,但大抵是金人杰作,汉人不可能这样亵渎神灵。黄真倒是没折可求想的这么深远,他坐在板凳上百无聊赖等候饭菜。也就片刻,小二从后堂端来牛肉和面馍,以及一坛花雕。
折可求目光看似随意,其实一直在留意小二。随着他走近,折可求再次感受到其神态中有些慌乱。小二将牛肉和馍放下,又将酒摆在桌子中间:“客官,您慢用。”
折可求心中越发怀疑,小二整日接待客人,为何手法这般生疏。他故意问道:“小二哥,能不能打听个事?”
小二一怔道:“客官想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折可求道:“三门峡渡口往来客商多不多,渡船需要几钱银子?”
小二仙逝支支吾吾,随后又冷静下来:“年关刚过,往来客商不多,三三两两也没个生意。渡船现在被金人把控,课税较重,需要五钱银子,若是骑马驾车,还要交车马税。”
折可求又掏出一块碎银扔过去:“赏你的,下去吧。”
小二手忙脚乱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后离去。折可求检查一番后拍开酒坛泥封,将二人酒碗倒满,随后举起碗:“黄兄,走一个。”
黄真举起碗:“折兄,承蒙关照,敬你。”
二人一饮而尽,折可求又将酒碗倒满,随后突然放下碗筷,捂着腹部道:“黄兄慢用,忽觉腹内不适,急需登东。”
登东是如厕的雅称,因为茅厕多建在宅院东边,雅称登东。黄真放下酒碗:“折兄请便,快去快回。”
折可求长剑和包袱摆在桌上,他拍拍包袱低声道:“劳烦黄兄照看一下,里面有银子,吾俩想去大名府,路上少不得要花销,务必盯紧。”
黄真道:“折兄放心,谁要是不长眼,也要看看吾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折可求告罪一声,捂着肚子走出门外。黄真坐在位上,夹起一片牛肉放到嘴里仔细咀嚼。牛肉特有的香味充斥唇齿,黄真又喝下一口酒,好不惬意。就在他伸手去拿馍时,脑中突然传来眩晕感。
黄真暗道:怎么回事,也就喝了一碗酒,为何这般眩晕?噗通一声,睡意袭来,黄真眼前一黑趴倒在桌上。
窗外角落,折可求看的分明,后背吓出冷汗。刚才他越想越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店小二说话的话没有破绽,但吞吞吐吐样子像是在害怕什么。为了不打草金蛇,也为了印证自己猜测,折可求借助如厕离开了正堂。
前脚刚走,黄真后脚倒下。折可求出身将门世家,对江湖上惯用的手段了如指掌,黄真明显是中了蒙汗药之类的药物。
不好,这家酒肆有诈!
折可求眼神迷离,脑中一片昏沉,立即意识到刚才喝下去的酒中有问题。好在他喝的少,药效发作迟缓。他连忙扶住墙根将手指伸入咽喉,指尖在咽喉内弹动两下。呕,刚才喝下去的酒水连带两三块牛肉碎末被吐出。
将腹中酒水吐出后,脑中依然有些昏沉,不过状态好了许多。折可求直起腰,再看向屋内时,那小二正带着十几个金兵将黄真围住。
金兵领头道:“还有一个人哪里去了?”
店小二手足无措:“刚才他还在这里,小的按照军爷要求去做,也亲眼看着他们喝下了酒水。”
领头那人道:“人呢?快搜,务必将人找到。”
金军散开寻人,折可求大惊,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窝棚内。窝棚内一股难闻马骚味,刚才牵马那小二正在喂马,听见响动,刚回头,折可求一记手刀打在他脑后。小二软软瘫倒在地,折可求解开缰绳飞身上马,等他调转马头时便见五六个金兵从正堂出来,刚好堵在窝棚门口。
糟了,正门出不去。
折可求咬牙,一拉缰绳调转马桶冲向窝棚。窝棚用竹子草草搭建,哪里经得起战马冲撞,只听啪的一声,窝棚被冲出一个大洞,无数竹子断折。折可求一夹马腹,战马腾空而起,顺利跃出马厩。
他不敢停留,扬起马鞭狠狠甩了两下,战马吃痛,迈开四蹄疯狂向东狂奔。待他跑出去五十丈,金军才发现有人从马厩中逃走。折可求骑在马上扭头看向身后,只有三个金兵骑着马追了过来。他快马扬鞭,沿着黄河南岸向东疯狂逃窜。金乌禄得到消息,带着手下聚拢过来时,哪里还有折可求身影。
“传令下去,追。”
金乌禄一声令下,上百金兵骑马沿着雪地印记追了上去。安排妥当后,金乌禄折返回正堂,他一把抓住黄真头发,将他脸面抬起:“黄真,既然投靠了将军,为何又想改投他人?三姓家奴,取死有道,谁也救不了你。”
黄真被麻翻,哪里能听到金乌禄所言。金乌禄将他放下:“捆了,带走。”
金兵终究没有追上折可求,后续追兵沿着痕迹追了十里,在黄河边发现了三个金兵尸首。这三人就是先行追逐折可求之人,被他反杀后弃尸荒野,折可求带走了其中一匹战马,从此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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