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张算盘应着,转身招呼士兵,“都麻利点!动作快点!捡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枪支先擦干净,子弹分下去!”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有的扛枪支,有的捡子弹,有的翻找罐头,战壕前很快响起了搬运东西的动静,还有士兵偶尔发出的笑声——那是捡到几发好子弹,或是找到个没开封的罐头时的欢喜。
陈山虎站在战壕边,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心里清楚,这只是又一场恶战的间隙。
但此刻,看着阵地上忙碌的弟兄,看着那些倒在阵地前的敌人尸体,他知道,只要这股劲还在,只要弟兄们还拧成一股绳,这青峰山,就谁也别想踏过去。
风里的血腥味渐渐淡了些,混着阳光的暖意和泥土的气息,生出几分踏实的希望。
远处的天空蓝了些,像被洗过一样,偶尔有几只鸟雀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在这刚经历过厮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亮。
青峰山北麓的临时指挥部里,松木制成的矮桌摆在帐篷中央,天谷直次郎正盘腿而坐。
这位身着中将制服的四十师团长,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恍若未觉。
面前的白瓷碗里盛着清粥,热气袅袅升起,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旁边碟子里的腌菜和干鱼码得整整齐齐——这是他多年来保持的早餐习惯,哪怕在战地也不例外。
(他微微眯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心里正盘算着对青峰山的下一步攻势,眉宇间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仿佛那座山的得失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哗啦”一声打破了帐内的宁静,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吹散了粥碗上方的热气。
四十多个日军士兵踉跄着挤进门,棉军装被血污浸透,黑红的污渍冻成了硬块,有的用绑带吊着胳膊,绷带下渗出的血渍已经发黑,
有的一瘸一拐,受伤的腿在地上拖出歪斜的痕迹,靴底的冻土块蹭在地上,留下串串歪歪扭扭的泥痕。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眼神里的惊惧像被雨水打湿的灰烬,连抬头看天谷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缩着脖子,仿佛寒风不仅吹进了帐篷,更吹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额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他下意识地往同伴身后缩了缩,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
天谷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在制服前襟的金色绶带上,留下点点灰痕。
他眼皮跳了跳,目光像鹰隼般扫过门口的士兵,心里“咯噔”一下——人数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出发时派出的是一百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天皇士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配备了最好的武器,由佐藤、小林两个经验丰富的军曹带队——
这两人是他亲手提拔的,跟着他打过淞沪会战,手上沾着不少血债,论战斗力,对付山坳里那些装备落后的川军绰绰有余。
(他捏着烟卷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
“人呢?”天谷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冻土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佐藤和小林呢?”
最前面的士兵“噗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帐内空气都似乎颤了颤。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半天才能挤出一句,声音细若蚊蝇:“报……报告师团长……佐藤军曹、小林军曹……皆……皆玉碎……”
“玉碎”两个字还没落地,昨天松井联队长被斩首的画面猛地撞进天谷脑海——那颗装在木盒里的头颅,双目圆睁,像是死不瞑目,胡须上还沾着凝固的血,暗红发黑,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新仇旧恨瞬间在胸腔里炸开,像被点燃的炸药包。
他猛地一拍矮桌,“啪”的一声,白瓷碗“哐当”翻倒,清粥泼在地上,顺着帐篷的缝隙渗下去,在帐篷角落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米粒混着污泥,狼狈不堪。
(他眼前阵阵发黑,松井死时的惨状与眼前残兵的狼狈重叠在一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
“八嘎呀路!”
暴喝声震得帐篷帆布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被这股怒气掀翻。
天谷霍然起身,腰间的指挥刀随着动作“噌”地出鞘,寒光在帐篷里一闪,如同毒蛇吐信,吓得旁边侍立的勤务兵脸色骤变,
“妈呀”一声没敢喊出口,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一脚踹在矮桌上,松木桌腿“咔嚓”断裂,桌子应声翻倒,腌菜碟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褐色的腌菜汁溅得到处都是,干鱼混着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弹到了跪着的士兵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暴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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