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中的声音在三分钟前还很正常。
沙沙的脚步声，偶尔有人低声交换意见，一名士兵用带着哥伦比亚口音的通用语说了一句这下面的结构比上面看起来要大，然后是一阵均匀的、像是指尖在岩壁上划过的摩擦声。
温特斯靠在指挥车的引擎盖边缘，通讯器夹在肩和耳之间，旁边的贝克特时不时在便携终端的屏幕上记录着探险队的汇报时间节点。
前方拱门入口处，全副武装警戒的士兵正对着裂缝的阴影，手电筒的光束在拱门内部晃动了，随时准备听从命令对里面冲出来的非人生物射击。
“要我说，你们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就你们派进去的人，能找到东西固然可能，但遇到危险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金古涅雅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
第五小队，汇报前方状况。温特斯没搭理她，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没那么善良，来这里说不定另有所图。
通讯器中传来短暂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声音：报告，这里是第五小队，我们仍在沿主通道前进，来时路上的两侧墙壁上有刻纹。像是文字，但不是萨——
兹拉——
像是电磁干扰，声音中断了一瞬间。
但又不是被切断，更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说的人自己停住了。
通讯器中短暂地只剩下一种持续的、像是空气通过狭窄空间时产生的低频呜咽声。
温特斯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了一瞬。
第五小队？
没有人回应。低频呜咽持续了大约四秒，然后被一阵尖锐的、像是金属在石面上被拖动的声响取代——很短，不到半秒，短到温特斯甚至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从通讯器中传来的。
然后通讯恢复了正常的背景噪音，但没有人说话。
温特斯拿起通讯器，提高了音量：第五小队，请回复。你们在通道内遇到了什么？
沉默持续了八秒。
然后通讯器中传回了一个声音——但那个声音和她之前听到的任何一名队员的声音都不一样。
更沙哑，更缓慢，带着一种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压住之后才勉强振动出来的频率。
那个声音说了几个音节，温特斯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些音节的节奏让她后颈处的皮肤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通讯彻底中断了——不是信号中断，而是通道那一端的接收终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物理上关闭了。
她放下通讯器，看着拱门入口处那片正在被阴影逐渐填满的空间。
没有任何声音从内部传来——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之前那种低频的空气呜咽也停止了。
裂缝变成了一个完全沉默的、和外界没有任何信息交换的密闭空间。
“长官……”贝克特冷汗直流。
温特斯转过身，面朝金古涅雅站立的方位。那个穿深色斗篷的身影依然站在拱门侧面的阴影中，从士兵们进入拱门到现在，她的位置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察觉不到。
温特斯朝她走了两步，右手已经从腰侧拔出了自己的随身铳械，铳口对准了金古涅雅，所有的行动队士兵也纷纷抬起自己的武器对准了她。
“什么意思？”金古涅雅依旧不为所动“这么快就想卸磨杀驴？”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这下面有什么？
“有什么？当然是你们哥伦比亚人心心念念想要的……超级武器。”金古涅雅用手指拨开近处一把自动铳械，白了一眼那个有些颤抖的士兵。
我问的是具体内容。温特斯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的间隔变得更短了，你告诉我的信息是这里有文件能拿到那东西，而不是直接面对它。
“有什么区别，见到它，拿到它不是你们的最终目的？我只是提前帮你们完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步骤。”
金古涅雅的声音依然保持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强调的均匀，像是一条正在流动的河面上被固定住的浮标。
还是说，维多利亚人都这么容易冲动？在这里杀了我，可就拿不到那东西的信息了哦。
温特斯的枪口抬高了约两寸。你在利用我的人试探危险区。
金古涅雅转过头来。她的刘海在阴影中依然遮住了上半张脸，但嘴角以下的部分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使得她的话音方向完全对正了温特斯的位置。
利用是一种低效的关系。我建议你换一个词——前置验证。你的队伍走的是一条在几百年前曾经被人打开过的路。打开这条路的人当时也没有完全走通。但他们走得比我远，也比你远。他们最后停在了某个位置，没有继续前进。
我的人死了！
金古涅雅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那就说明那条路在这几百年间发生了变化。变化本身也是信息。
温特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放下了枪，但没有收回枪套。
她把通讯器重新拿起来，调到了另一个频率，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简短的话。裂缝底部的空气中重新开始有声音——预备队的脚步声、装备的碰撞声、有人正在从车队方向搬运什么重物靠近的沉闷金属音。她指挥第二支小队在拱门入口处布置了一组绳降设备，绳端连接着加固过的源石信号中继器，中继器的线缆一直延伸到入口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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