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胜这么多人,总有人会露出马脚。”
脚步声沿着楼梯逐渐远去。
何曜宗重新点燃一支烟,火苗在昏暗里明灭。
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街道,几个赤膊的搬运工正把纸箱垒上手推车。
普通市民可以不懂,但坐在差馆高层的人不可能不懂——就算今天机场的枪声没有响起,港岛的街头迟早也会被另一种声音填满。
李文彬的视线扫过霓虹闪烁的街角,指间的烟蒂在夜色里明灭。
他不在乎那些暗处的窃窃私语,记主管的位置赋予他的并非权力,而是一道必须守住的线。
只要他坐在这里一天,港岛的夜幕下就不能有不受控制的火苗窜起。
谁试图搅乱这脆弱的平衡,谁就会进入他档案里永不闭合的文件夹。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何曜宗才将听筒贴到耳边。
蒋天养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热带气候特有的慵懒湿气,约他明日笔架山饮茶。
通话临近结束,那声音忽然压低了,像蛇滑过草丛:“何生,我在曼谷都听过你的名。
如今想为祖国尽点心,不知有没有稳妥的门路?”
何曜宗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嘴角有极淡的弧度。”蒋生,真心不是用嘴讲的。
像我这样,把成箱的钞票扔进海里只为听个响动,自然会有船来找你。”
他停顿片刻,玻璃映出他平静的眉眼,“明日见面再详谈吧。”
蒋天养放下电话,掌心有些潮。
他兄长将这艘船交到他手里时,并没告诉他水下有多少暗礁。
何曜宗敢在风浪里竖起那样的帆,背后定然有压舱的重物。
鬼佬的势力虽如退潮,可残留的湿痕仍能浸透鞋袜。
他需要一块更高的甲板。
赤柱监狱仓的灯光昏黄,熄灯哨前最后的嘈杂裹着汗味在空气里发酵。
丧豪把脚架在床沿,指甲刮下一片灰白的皮屑,朝对面光着上身的胖汉嚷道:“白炸,你磨蹭到天亮啊?三块牌子罢了,挑一块能要你命?”
白炸的肚腩随着呼吸起伏,眉头拧成疙瘩。
破床板上摊着三张烟盒撕成的纸片,分别用炭笔歪扭地写着社团名号,每张纸片上都压着一包彩色包装的香烟。
今夜有新面孔要进来,几个仓头凑在一起赌这人的来历。
丧豪的催促又追过来,白炸啐了一口:“给点风声啊豪哥!三选一,我输得太冤。”
“冤个屁!”
丧豪嗤笑,弹了个响指,朝角落正埋头整理床铺的身影喝道,“司徒,过来给白爷点火!这支烟抽完,他非得吐出个名字不可!”
那身影立刻小跑过来,接过抛去的火柴,熟练地拆烟递上。
丧豪歪着嘴笑:“白炸,警司给你点烟,这仓里谁有这福气?”
点火的人正是司徒杰。
两个月时间,从刷马桶到叠被褥,昔日肩章上的徽记早已磨成了模糊的影子。
如今他弯腰的弧度比谁都自然。
白炸就着火苗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
他目光扫过那三张纸片,最终捏起写着“礼字堆”
的那张。”看你笑得牙不见眼,定是你们堆里来人了。
我押这个。”
“好!落地生根!”
丧豪大笑,一把将台上所有烟卷扫进自己怀中。
白炸瞪圆了眼:“不是礼字堆?”
“是洪兴那头专印咸湿书的肥佬黎啦。”
“他?”
白炸愣住,“犯了什么事?”
丧豪没答,只将香烟仔细收进枕头下。
远处传来钥匙碰撞铁门的清脆声响,熄灯哨要来了。
丧豪摆了摆手:“我哪清楚他犯了什么事。
倒是有桩差事要交给你办。”
他压低嗓音:“听说你们仓里养了几条专啃硬骨头的野狗?”
白炸愣住,手里的烟卷停在半空。
“把肥佬黎扔进你们仓里,让那几条野狗开开荤。”
丧豪补了一句。
白炸瞪圆眼睛:“洪兴那位揸人?你同他有仇?”
“无仇无怨。”
“那你这是……”
“白送的油水要不要?”
丧豪打断他,“痛快给句话。”
白炸嗤笑一声,目光斜向墙角那个瑟缩的身影。”真要送人情,不如把司徒杰送我。
虽说老皮老肉,好歹当过警司,我那群兄弟说不定更中意。”
司徒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动作熟稔得像每日晨课。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大佬!我什么都肯做!下次……下次我让人捎十条红双喜进来孝敬您!”
丧豪抬脚踹在他肩窝。
司徒杰滚了两圈撞在铁架床脚。
“跪错菩萨了。”
丧豪声音里结着冰碴,“谁是你大佬?”
司徒杰爬起来时下巴擦出血痕:“是!”
“滚去叠被。”
等那佝偻身影退到仓尾,丧豪才转回笑脸。”肥佬黎是蒋天养亲手送进来的。
他在三角码头勾结鬼佬,对蒋天生放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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