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堂内的决策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栖霞观的每一个角落。短暂的震撼与悲壮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进而转化为行动力的肃杀与高效。
李敢、韩铁山、程无悔、赵振邦四人即刻移步至偏室,就着油灯与地图,开始详细推敲奇袭计划。桌上铺开了岳凌云血书中附带的地形草图,以及程无悔带来的更为精细的北疆山川图(部分来自天机阁旧藏,部分来自江湖搜集)。炭笔在图纸上勾画,低沉而快速的商议声不绝于耳。
“从栖霞山向东北,入云雾山脉,此段约一百五十里,山势陡峭,林深苔滑,但胜在人迹罕至,狄军大规模巡逻可能性低。”李敢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虚线移动,那是他凭借多年边防经验判断出的隐秘通道,“难点在于补给,队伍需背负五日干粮给养,还要携带火油、火药等重物,对体力是极大考验。”
韩铁山接口道:“我手下那些老兄弟,常年在边关山地与狄狗周旋,负重越野是家常便饭。张奎兄弟的伏牛派弟子,也多是山里长大的,脚力不弱。阮平兄弟的人水性好,但山地可能稍逊,可安排殿后或负责部分物资运输。”
赵振邦补充:“过了云雾山,便进入狄军实际控制区的外围。据岳侯爷地图标注和我的印象,这一带狄军多为游骑巡哨,间隔较大,但需提防幽冥阁的暗桩。他们可能伪装成猎户、采药人,甚至流民,眼线很毒。”
程无悔冷静分析:“所以,队伍需分成前、中、后三队。前队由最精于潜伏侦察的好手组成,负责探路、清除暗哨;中队为主力,携带主要装备;后队负责掩护、消除痕迹,并建立临时接应点。彼此间以哨音或特定标记联系,保持适当距离,避免一触即溃。”
“爆破是关键。”李敢指向地图上标注的“鹰愁涧”和“黑风峡”,“这两处地形险要,炮阵必然设在易守难攻之处,且有重兵把守。强攻不可取,必须智取。火油、火药需放置在炮架承重关键部位、绞盘、或弹药堆放处。最好能同时引爆,最大程度毁伤。”
“需要死士。”韩铁山声音低沉,带着边军特有的直白,“接近炮阵核心,点燃引信,很可能…无法撤回。必须有人自愿承担此任。”
室内沉默了一瞬。赴死,两个字重如山岳。
程无悔缓缓道:“此事,待人选确定后,需明言。自愿为先,不可强迫。但…须有决死之心。”
赵振邦重重一拳捶在桌上,眼中血丝隐现:“算我一个!老子从鬼门关爬回来送信,这条命本就是捡的!若能炸了那些鬼炮,死了也值!”
李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眼神却已表明一切。
与此同时,悟真堂外,刘猛已带着几名精于筹算的香客和义士,开始了紧张的物资清点与调配。
观中库房被再次打开。李敢带来的十张制式劲弩被取出,仔细检查机括,配齐箭矢;二十副皮甲虽然陈旧,但关键部位防护尚在,被优先分配给即将出征的队伍;三十柄制式腰刀被磨得雪亮。韩铁山原先带来的部分军械、赵振邦等镖局武师的自备兵器、以及江湖义士们贡献的各类刀剑、暗器,也被分类整理,择其精良适用者备用。
火油成了最紧缺的物资。栖霞观日常用度极少,仅存数小罐灯油。刘猛立刻下山,找到相熟的行商,以高价紧急收购了二十坛猛火油(一种燃烧性极强的油脂),并搜罗了所有能找到的硝石、硫磺。沈婉儿离观前留下的一些药物配方中,有简易火药配制方法,刘猛找来两个曾经在爆竹作坊干过的义士,在观外偏僻处搭起简易工棚,小心地开始配置火药,虽然威力无法与军用品相比,但用于引爆火油或制造混乱,应当足够。
干粮方面,观中存粮被集中起来,制成耐储存的硬面饼、肉干。山泉被灌入一个个皮囊。金疮药、止血散、解毒丹等药物,由略通医术的香客分装成小包。绳索、钩爪、火折、铜壶、油布等零碎物品,也被一一备齐。
演武场旁的空地上,逐渐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行装。每一件物品都被反复检查,确保可用、牢固。
而人员遴选,则在韩铁山、张奎、阮平的主持下,紧锣密鼓地进行。
所有自愿加入奇袭队的义士,被召集到演武场。火把将场地照得通明。韩铁山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电,扫过下面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写满决绝的面孔。
“诸位兄弟!”韩铁山的声音粗豪而直接,“废话不多说!此次奇袭,目标:狄虏设在‘鹰愁涧’、‘黑风峡’的攻城巨炮!任务:潜入敌后,炸了它!路:是翻山越岭的绝路!敌人:是狄狗精兵和幽冥阁的杂碎!去了,很可能回不来!现在,有想退出的,出列!绝不怪罪,依旧是我‘星火聚义旗’的好兄弟!”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山风呼啸。无人动弹,无人出列。一双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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