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暗影卫衙门。
这座曾经煊赫一时、让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的森严府邸,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大门上贴着刑部与大理寺联名的封条,朱红大印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触目惊心。门前值守的缇骑早已撤走,只剩下两个老卒无精打采地守着空荡荡的院落。
院中,几名刑部书吏正在几名昭武营士兵的监督下,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档案。这些年来暗影卫侦办、罗织的无数案件,连同他们与朝中权贵、地方豪强往来的秘密记录,正被一页页翻检,分类造册。
“这批卷宗,移送刑部存档。”
“这些涉及朝中大臣的密报,封存待查。”
“这些……是暗影卫内部人员名册及活动记录,呈交王爷亲阅。”
一名中年书吏指着一堆泛黄的簿册,对身旁的昭武营校尉低声道。那校尉点点头,示意士兵将名册小心装匣。
角落里,另一名书吏忽然发出低低的惊呼。
“大人,这里有发现!”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那书吏手中捧着一本封面无字、纸质特殊的簿册,翻开内页,赫然是一份份详细的人员档案!上面不仅有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征,更标注着其擅长的武功、在暗影卫中的职司、以及……疑似与幽冥阁的关系!
“千面妖狐……影魅……毒娘子……鬼爪阴九幽……还有这个……‘毒龙枪’夏侯桀……”校尉逐一念出名单上的人名,面色凝重,“这些都是屠千仞一党的核心余孽!有些已伏诛,有些……下落不明!”
“快!将此册即刻呈送郡王府!”
类似的场景,也在京城及周边数处秘密据点同时上演。朝廷以雷霆手段,对暗影卫及幽冥阁在京城的势力展开了地毯式清剿。
然而,收效并不如预期。
暗影卫衙门被查封时,重要档案已被提前焚毁大半,余烬尚温。显然有人赶在朝廷动手之前,销毁了最关键的证据。
而名单上那些首恶要犯,除影魅已死、屠千仞重伤遁走外,其余人仿佛人间蒸发,全无线索。千面妖狐那日于西郊山林负伤遁走后,再未现身;毒娘子在万毒林被七女借毒瘴反噬,尸骨无存;鬼爪阴九幽自沧澜镖局灭门案后便销声匿迹;夏侯桀双手被林若雪斩断,重伤后亦不知所踪……
朝廷的缇骑四出,暗桩全开,却只抓到些小鱼小虾,那些真正危险的巨鳄,早已潜入深水,不见踪影。
京城东市,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昏暗的地窖中,一个面容阴鸷、身材高瘦的中年人靠坐在墙角,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落,右手指尖夹着一根细针,正就着微弱的烛火,仔细地剔着右手仅剩的三根手指指甲。他身旁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半旧的酒葫芦和一碟茴香豆。
此人正是“毒龙枪”夏侯桀。
他被林若雪斩断双手,本已重伤濒死,却在混乱中被几名忠心旧部拼死救出。他们不敢走官道,不敢投医,只得在这处早年置办的隐秘据点中藏身,靠着一个略通医术的旧部以山野草药吊命。十指连心,断手之痛让他夜不能寐,但更痛的是奇耻大辱。
“栖霞观……林若雪……”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眼中恨意浓得化不开。
地窖木门轻响,一个身着短打、伙计模样的青年闪身进来,低声道:“大人,外面风声太紧,刑部的人今天又搜了两条街。咱们囤的药材快用完了,大夫也不敢请……”
夏侯桀面无表情:“无妨。这点伤,死不了。”
青年犹豫道:“大人,帝君那边……可有消息?”
夏侯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奉命协助厉天阙伏击林若雪,结果厉天阙重伤遁走,他自己双手被废,成了废人。以幽冥帝君的脾性,对于失败者……他不敢再想下去。
“帝君自有安排。”他冷冷道,“你先出去,盯紧外面动静。”
青年应声退下。
地窖重归寂静。夏侯桀盯着跳跃的烛火,良久,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这是当年幽冥帝君亲手赐予他的信物,见令如见帝君。
他迟疑许久,终是将令牌收入怀中,闭上眼,靠在墙上。
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
等风头过去,等这断臂之伤养好……哪怕只剩三根手指,他也要重新握枪。哪怕那枪,再也不是从前那杆“毒龙”。
与此同时,京城西北百里外,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刹。
夜色如墨,破败的大殿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倚坐在倾倒的佛像旁。她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斗篷边缘露出内里破碎的七彩纱衣。面纱已摘下,露出一张妩媚却苍白如纸的脸。
千面妖狐。
她左肩的“逆命夺魂针”之伤已基本愈合,但沈婉儿那枚针似乎混入了某种特殊药物,伤口愈合后留下一个诡异的暗红色疤痕,如同烙印,不时隐隐作痛。更让她心惊的是,那针上附带的某种药力,似乎……损及了她的根本,让她引以为傲的魅功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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