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栖霞观。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清虚子苍老而安详的脸上。他依旧昏迷,但一夜过去,脉象平稳了几分,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沈婉儿守了一夜,此刻正倚在榻边小憩,面容憔悴。
林若雪轻轻推门进来,看到三师妹疲惫的模样,心中不忍。她放轻脚步,将一件外袍披在沈婉儿身上。
沈婉儿惊醒,见是大师姐,低声道:“师父昨夜呼吸平稳,没有发热,也没抽搐。那玄阴寒气……似乎没有再扩散。”
林若雪点点头,在榻边坐下,望着师父安详的睡容,沉默良久。
“婉儿,”她忽然轻声开口,“你说,师父当年……为什么要收养我们七个?”
沈婉儿怔了怔,轻声道:“师父说,是缘分。”
“缘分……”林若雪喃喃重复,“七个风雪夜,七条孤苦无依的小生命。若只是缘分,为何偏偏是我们?”
沈婉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连师父自己也说不清。
林若雪不再问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师父,看着那双曾经无数次抚过她头顶的、此刻却苍白冰凉的手。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周晚晴探进头来,低声道:“大师姐,三师姐,谢师兄已将香案备好了。”
林若雪点头:“知道了。”
她站起身,对沈婉儿道:“叫醒师妹们,我们……给师父磕个头。”
香案设在清虚子静室外的小厅中。
正中一张方桌,铺着素白的桌布,上置香炉、烛台、果品。谢长风办事周到,还特意从后院折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老梅,插在青瓷瓶中,置于案角。
七女依次步入厅中,在香案前站定。
秦海燕、沈婉儿、周晚晴、杨彩云、宋无双、胡馨儿,以入门先后为序,在林若雪身后排成一列。她们都已换上干净的素色衣衫,长发以木簪绾起,虽面带倦容、身有旧伤,但神情肃穆庄重。
谢长风点燃香烛,退到一旁。
林若雪上前一步,在蒲团上缓缓跪下。她左肩有伤,动作有些迟缓,但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六位师妹依次跪下。
七道身影,在袅袅香烟中,如同一幅静谧的古画。
林若雪望着那紧闭的房门——门后,是她们敬爱的师父——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师父,弟子林若雪,率师妹秦海燕、沈婉儿、周晚晴、杨彩云、宋无双、胡馨儿,跪拜恩师。”
她俯身,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身后,六位师妹同时俯身叩首。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言辞。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跪拜。
这一刻,千言万语,都在这深深的一叩首中。
沈婉儿抬起头时,泪水已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十三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夜,师父用温暖的大手握住她冻僵的小手,轻声说:“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秦海燕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剑时,师父站在身后,耐心地纠正她的握剑姿势。那时她总学不会,急得直哭,师父便笑着摸摸她的头:“海燕,剑如心性,需刚柔并济。你性子急,剑法便一味求快,反而失了准头。慢下来,用心去感受。”
周晚晴想起自己因贪玩弄坏了师父珍藏的一幅古画,吓得躲在柴房里不敢出来。师父找到她时,没有责骂,只是温和地说:“晚晴,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画坏了可以再画,你若出了事,师父去哪里寻第二个周晚晴?”
杨彩云想起自己生病时,师父彻夜守在榻边,一口一口喂她喝药。那药很苦,师父便在药碗边放一小块饴糖,柔声哄她:“彩云,喝完药,糖就是你的了。”
宋无双想起自己因仇家追杀而满心戾气时,师父轻轻按住她握剑的手,说:“无双,剑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复仇的。你心中有恨,剑便有了杂质。放下恨,才能握稳剑。”
胡馨儿想起自己刚上山时,因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师姐们身后。师父从不催促她,只是在她害怕时,轻轻牵起她的手,说:“馨儿,师父在,不怕。”
一幕幕,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七女心中流转。
她们从未对师父说过“谢谢”。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这句轻飘飘的话,承载不起师父十四年如一日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
如今,她们终于有机会跪在师父面前,用最郑重的方式,表达这份感激。
然而师父却昏迷不醒,无法看见,也无法听见。
林若雪抬起头,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声音微微哽咽:“师父,弟子不孝。您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弟子却未能护您周全,反累您为救弟子而重伤濒危……弟子罪该万死。”
她再次俯身叩首,额触地面,久久不起。
沈婉儿含泪道:“师父,弟子无能。您将一身伤病交给弟子,弟子却寻不到‘烈火曼陀罗’,无法为您化解寒毒……弟子枉为医者。”
秦海燕声音沙哑:“师父,弟子鲁莽。您教导弟子‘剑如心性,刚柔并济’,弟子却一味逞强,以致重伤昏迷,反累大师姐、三师妹千里救援……弟子愧对师父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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