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拄着拐杖，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无论旁人如何低声劝说，她始终没有移动脚步。
侍女上前想搀扶她出去，被她轻轻推开。
她不走，卫氏和洛锦歌也不好意思先退，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原地。
两人站在角落，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卫氏下意识地捏紧袖口，洛锦歌则微微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床上的情形。
等到白布掀开那一瞬间，屋里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往后一缩，倒抽一口冷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有人大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猛地闭眼又睁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为了取出插在体内的断箭，伤口被横竖划开一个“十”字形，四周皮肉全都翻了出来，血糊糊的一片，惨不忍睹。
暗红的血块黏在皮肤边缘，有些已经凝固，有些还在缓慢渗出。
伤口中心裸露着淡粉色的组织，随着陆楚文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卫氏直接闭眼，手死死攥住帕子，脸都白了。
她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的手臂。
她咬住嘴唇，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也变得青紫。
洛锦歌强撑着多看了一眼，毕竟以前隔壁就是杀猪的，血腥味也算见过。
可这次是活人身上割出来的肉啊，她越看越揪心，最后也转过头，不敢再瞧。
她鼻子发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脑海中不断浮现陆楚文平日温和的笑容，与此刻破碎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让她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只有陆老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楚文的脸，仿佛要把这份痛记进骨头里。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颤抖，只是紧紧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庞，连军医动手缝合时都没移开视线。
皱纹深刻的脸庞上透出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毅。
军医手脚麻利，银针在烛火上燎了两下简单消毒，穿上线就开始一针一针地缝。
他俯下身，左手捏住翻起的皮肉，右手持针小心穿过。
每拉一次线，都会带出一点血珠。
动作虽快，却尽量保持平稳。
毕竟是将军府大少爷，不是扛伤的粗汉，他每下一针都小心翼翼，生怕缝歪半分，简直像在绣花。
针脚细密而谨慎，遇到较厚的组织时还会稍作停顿，调整角度后再继续。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也没空去擦。
可就算再精细，缝出来的痕迹还是弯弯曲曲，活像一条黑线虫趴在胸口。
收尾几针明显比前面紧凑，线头打结后用剪刀剪断。
军医用布轻轻擦拭周围的血迹，再撒上一层止血药粉，盖上新的纱布。
收针时，军医手都在抖，低着头赶紧收拾东西，连抬头看陆老夫人一眼都不敢。
他的呼吸急促，指甲缝里还沾着未洗净的血渍。
药箱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没人计较他，大家都沉浸在沉默里。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静止不动。
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动，只有偶尔传来的吞咽声打破这份死寂。
只有一个例外——沅沅。
她从门后探出身子，蹑手蹑脚地绕到床前。
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尖往上看。
见没人阻止，便径直趴到了床边。
她趴到床边，凑近陆楚文耳边，奶声奶气地嘀咕：“哎呀……好像有只小虫爬上来啦。哥哥你快醒嘛，你不醒它就要顺着胸口往上钻，从嘴巴里冒出来咯～”
说完还伸出小指头在他脸颊旁边虚晃了一下，像是真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她细碎的声音轻轻回荡。
窗外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室内无一人回应，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昏迷的陆楚文身上。
陆宴辞没吭声，悄悄退了出去。
幕后黑手是丞相没错，可他背后还藏着魏彬轩这个帮凶。
那夜密谈的烛火未熄，文书上的指印尚未干透，魏彬轩便已将边关军情送往敌营。
他借战功之名升迁，实则虚报斩首人数，将阵亡将士的名额填入活人之列。
而他的发妻，曾在病中服药三日便暴毙，死状痛苦，尸身泛青，却无人敢查。
陆宴辞早知内情，只是隐忍未发。
如今时机成熟，不能再留。
现在是时候断他们的后路了。
拖延一日，边境就多丢一寸土地，朝堂就多一分动荡。
魏家势力盘根错节，若不连根拔起，将来必成大患。
陆宴辞不能再等，也不愿再等。
他知道一旦动手，必将掀起滔天波澜，但他别无选择。
他转身去了书房，拿了早就备好的证据，一句话不多说，直奔皇宫，当面参了魏彬轩一本。
箱中是边关将领的亲笔供词，还有敌国往来的密信抄本。
每一页都按着红手印，每一行字都写着真名实姓。
他将箱子放在御前，打开盖子，动作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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