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是天下武馆的人,剑是楚云舟所授,名器是楚云舟所赐,话自然也替楚云舟说。
撼地锤略一怔:“‘寒光快剑’杜厉?你护他?”
“我入了天下武馆,馆主便是馆主。”
绝水剑忽而笑出声:“前日听许师兄讲,杜兄为一本秘籍甘愿俯首,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他也是雪落剑派弟子,只是名次不如许如飞罢了。
这话一出,四周目光便斜了几分。潜龙榜上的人,讲究个傲骨立身。俯首称臣?不像话。
杜厉眉锋一压,声音更冷:“我跟谁走,轮不到外人置喙。照你这理,各派弟子听掌门号令,岂不个个都是走狗?”
绝水剑面色一滞。
“少废话。”他甩袖,“叫楚云舟出来。”
杜厉拇指顶开剑镡,寒光乍泄三寸:“要见馆主,先破我这一关。”
杀气无声漫开,压得烛火一矮。
满堂食客屏住呼吸,连汤勺碰碗的轻响都不敢有。
潜龙榜众人神色微变。
杜厉排第二十三,推出来的三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剑扫的。
“杜厉,这是潜龙榜挑战,轮不到你挡路。插手,就是跟所有上榜者作对。”
一名肤色如古铜、肩宽背厚的青年踏步而出,横在杜厉面前,声音沉得像砸进地里的铁锭。
他是潜龙榜第十八位——“神力金刚”。这次围住楚云舟的几人里,他出手最重,底子最硬。
“作对?那就作对。”杜厉剑尖微垂,目光扫过绝水剑三人,“想见馆主,先赢我。他们三个,连我这关都过不去。”
他心里清楚:楚云舟比他强得多。若连自己都压不住,还谈什么挑战馆主?
“哦?”神力金刚眉峰一压,“那我呢?”
“试过才知道。”话音未落,长剑已出鞘。寒光一闪,剑锋直指对方咽喉。
他早将月依依所授妙音融进剑意,又参透楚云舟亲授的剑诀,原先滞涩处尽皆打通;再配上新得的名剑,快剑更疾、刃更冷、势更锐。
“找死!”神力金刚瞳孔骤缩,右拳轰然击出,金芒爆闪,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响。
他修的是大力金刚横练,据说原属元州金刚门秘传,不知怎的藏于龙马寺佛像腹中,被他撞见,自此脱胎换骨。从偏僻小庙一路打上潜龙榜,鲜有敌手。
他认定:杜厉没学过正统武学,靠的全是野路子,挨不住自己一拳。
轰——
拳劲炸开,气流翻涌。
那拳头已逼至杜厉胸前半尺。
杜厉不退反进,剑走斜线,雪亮剑光劈向手腕内侧。
铮!
金铁交鸣。
神力金刚指节一麻,低头一看——虎口裂开,血珠沁出。
知味楼内一时静了半息。
潜龙榜第十八对第二十三,开场不过两招,神力金刚的拳,见血了。
没人想到。他出道至今,肉身如铸,拳可碎石,皮坚胜铁,从未被兵刃破过防。
可杜厉这一剑,削开了。
若防不住,再强的力也使不出七分。今日这场,未必不能翻盘。
“滚开!”神力金刚怒吼,拳上金光暴涨,第二击裹着闷雷之势,直捣杜厉心口。
他没想到杜厉的剑比从前更快,更没想到那柄剑竟是名器——刃锋薄而韧,寒而不滞,削铁如泥。
但他仍不信自己会输。
力还在,掌法还没真正展开。
轰!轰!
双拳化掌,金芒吞吐,大开大合间暗藏翻拧之变。
杜厉剑势如电,却每每被掌缘拍中剑脊。
叮!叮!
剑身震颤,力道逆冲,虎口发麻。
他抽剑再刺,剑尖刚起,对方手掌已翻到剑侧,一记横拍,震得剑锋偏斜。
三合之后,杜厉步法微乱。
五合之后,剑势被压得抬不起头。
第七掌,神力金刚掌心金光炽烈,一掌劈下,如断山岳。
杜厉横剑格挡,剑身狂震,嗡鸣不止。
掌劲未消,余势贯入胸膛。
他整个人离地倒飞,撞翻三张八仙桌、两张条凳,最后跌在酒坛堆旁,碎瓷溅了一身。
胜负落地。
底蕴差一线,就是一线天堑。
神力金刚收回手,金芒缓缓褪去,朝杜厉扬起下巴:“现在,我能见楚云舟了吗?”
杜厉撑着剑站起,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沫,抹嘴道:“你能。但馆主闭关,不见客。”
“闭关?”神力金刚嗤笑一声,忽然扬声喝道:“楚云舟!出来!”
声音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缩头乌龟,滚出来!”
“不敢露面,就别占着潜龙榜第三的位置!”
“出来!别躲了!”
十几道嗓音齐起,如潮水般涌向后院紧闭的那扇门。
杜厉听见那声断喝,面色骤沉。
“都住口!”
楚云舟闭关是实情,闭关前亲口交代他暗中护法。
眼下若真被这些人惊扰了闭关,他难辞其咎。
“馆主正在闭关,再逼一步,休怪我不讲情面。”杜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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