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亲爹敷衍的安慰,贾瑄不想乖。
但他在家里做贴心儿子乖惯了,从小到大,父亲忙,他便自己和兄弟一起读书,父亲不问,他便不说不闹。
此刻有一股莫名的委屈从胸口涌上来,他却只是垂下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儿子告退。”
贾故自诩是个慈父,儿子这么明显的失落他岂能当没看见。
他伸手胡乱揉了揉儿子的头,又哄他说,“都怪老父亲无能,让咱们家在皇城里没人,害得我儿多年拘在一处不得脱身,乖儿,你想要什么,和爹说,爹支使你哥哥们去办,让他们知道,咱们家瑄儿是为家里出了大力的。”
贾瑄本心情不爽险些落下泪来。
这会被亲爹一说,他却溜之大吉,快步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直奔自己的住处去。
他一头撞进屋里,把正在绣花的金穗吓了一跳。
针尖刺破指腹,沁出一颗血珠,她却顾不上,忙把贾瑄拉到跟前,“咱们五爷这又是怎么了?”
贾瑄不说话,只是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花香的衣襟里。
金穗比他矮半头,被他抱得踉跄一步,却稳稳站住了,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我最爱你了,比爱咱们艽儿更爱。”
听怀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金穗叹了口气,虽然她们夫妻之间,多是贾瑄给她撒娇作怪,但她知道,贾瑄和四哥一样,特别吃妻儿离不得他,需要他,最最喜爱他的这一套。
金穗又抱着贾瑄说了好一会夫妻情话,哄的贾瑄晕头转向。小两口一亲密起来,连他们的孩子都直接被丢给徐夫人去带了。
而朝堂上呢,新就任的刑部岳尚书回京任职后,皇帝可能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有心历练太子,直接放权太子与内阁议事。
太子对于朝政也有自己的见解,他觉得自己久居在京看不见地方政事,便打算向各地插手。
先是派了钦差去查漕运,继而把手伸向盐政。
这两处都是户部张尚书总管。
贾故觉得他不愧是皇帝的亲儿子,对于朝臣的掌控如出一辙。
但贾家是站太子一头的。太子掌控越多,代表贾家能伸手的地方越多。
有太子一挥手带来的东风,正和贾故出去给自己攒些资历的念头。
正好对于贾故错失刑部尚书一事,赵阁老也十分不好意思。
贾故身上还有个一品荣禄大夫的虚衔,资历到了破例升迁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道杀出来个陈咬金。
但是这个人选是皇帝定的,其他几个阁老都没反对。
但眼看着贾故在礼部是混不出头了。
毕竟礼部沈尚书他年轻啊!
而且说句不太吉祥的话,沈尚书他父母都没了,没有守孝之忧。不像贾故,头上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贾故真不想再等了,更觉得自己是这些年被京里的迎来送往、虚与委蛇磨安逸了。若再不趁年轻出去活动一下,之前错失的机会以后只会错失更多。
二人在赵府密谈时,贾故便给赵阁老推心置腹说,“圣意难测,非人力可争。尚书位置,下官眼看着是够不着了。若再赖在礼部,不过挡人道,也误自己。不如现学新任刑部尚书,出京一圈,攒些资历、功绩来,才好凭自己的才干,让众人折服。
正好腾出礼部左侍郎的位置,让给翰林院那些老学究。让他们记恩,在翰林院推我家老大一把。
且家母年高,趁她精神尚健,我早去早回,省得将来丁忧牵绊。”
话已至此,利弊分明。
赵阁老沉吟片刻便应承道,“既如此,待我为你谋划。你儿老夫女婿在京,有老夫照拂,你放心去闯!”
贾故回家后,并未向他人伸张自己的想法。
这种事,未成之前,说出去便是招祸。
但赵阁老既插手替他谋划,必然会提前和该打招呼的人说明。果不其然,没过几日,亲家吏部刘尚书便问上门来。
那日贾故正在书房看邸报,门房传话说是刘尚书到了,他只得迎出去。两人在花厅落座,刘尚书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问,“贾道生,听说你想谋外放?”
贾故笑,“刘兄消息灵通。”
“赵阁老跟我透过风了。”刘尚书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转着杯沿,他问,“道生兄,咱们是亲家,我便直说你在京里好好的,何必去蹚地方的浑水?”
因为两人是低山流水的那种知根知底,贾故便直白给他解释,“我也不想,可贾家姻亲多高位,在京里太过显眼。如今又逢太子在朝廷摆弄权威之时,我虽不敢妄自揣测皇家,但只见史书旧闻,便知道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
刘尚书想了想说,“那倒是。你走之后,少了贾家的牵扯,老夫就又是跟着王阁老的陛下纯臣了。”
这话听听也罢,皇帝强势,朝事复杂,那个敢站出来说自己不是纯臣。
以刘尚书今日权势,要是旁人听他自夸,少不得附和几句,但贾故脸皮比他厚,直接回他道,“我与亲家不同,便不跟着王阁老,亦是陛下的忠心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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