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照进小院,在水泥地上画出斑驳的树影。陈默坐在藤椅里,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茶水,目光落在桌角摊开的测试记录本上。他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纸页一页都没翻。昨晚睡得晚,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呼吸又轻又缓,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清脆利落,一听就知道是谁。
沈如月拎着两瓶橘子汽水闯进来,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她一边走一边晃着手里的瓶子,嘴里嚷嚷:“热死了热死了!你们这地方连个风扇都没有,师兄你是不是打算修仙?”
陈默抬眼看她,还没张嘴,沈如月已经蹦到他跟前,把一瓶汽水往他手里一塞。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他肩上,探过头去看那本记录:“哎哟,这不是昨天的数据吗?你还在看这个?早翻篇啦!”她声音拔得高高的,尾音拖得老长,像要把这院子的清静都吵醒。
苏雪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块抹布。她抬眼看了下沈如月搭在陈默肩上的那只手,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如月立刻转过头,眼睛一亮:“苏姐!你又来送后勤补给啦?”她把那个“又”字咬得格外重,说完又扭回头对着陈默,“师兄,你说说,昨天谁披着人家外套一路骑车回来的?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床头,我可都看见了!”
陈默拧开汽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冲上来,气泡刺得鼻子发痒,他闷着声打了个小小的嗝,才慢悠悠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放床头了?那是挂在椅背上。”
“椅背也一样!”沈如月不依不饶,踮起脚尖去够他头顶斜伸过来的树枝,扯下一片叶子,夹在他面前的记录本里,“我可告诉你啊,再这么偏心,我以后不给你修设备了!螺丝都给你拧反的!”
苏雪走到水池边,拧干抹布上的水,水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侧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忽然说:“那明天我不来了,让他自己洗衣服。”
沈如月一愣,随即拍着手笑起来:“对对对!让他饿着、冷着、脏着,看他还能不能装老实!”
陈默放下汽水瓶,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眼皮都不抬:“那你俩可要想好,谁来负责喂我吃饭?我可是不会做饭的。”
“哼,我早就想好了!”沈如月双手叉腰,“我要织条红围巾,冬天给他围上,夏天拆了织短袖,秋天再织回去!比什么外套都管用!”
苏雪低下头笑了,拿抹布擦着桌角的灰,顺口接道:“那你得先学会别把毛线缠在电烙铁上。”
“哎?你怎么知道我上次……”沈如月话说到一半猛地收住,脸微微泛红,“我才没有!那是意外!”
“是是是,”陈默戴上眼镜,看着她,“就像你昨天背‘麦克斯韦方程组’,背到第三条卡壳十分钟,也是意外?”
“那能怪我吗?那么长一串!”沈如月嘟起嘴,“你还不是靠我帮你整理接线图?要不是我,你那台信号发生器早冒烟了!”
“所以你是功臣。”陈默点点头,“但功臣也不能胡闹。”
“我哪有胡闹!”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上,腿翘起来晃着,“我这是合理争取团队关怀!再说,苏姐天天往这儿跑,你不觉得她比我还像助理?”
苏雪没回头,继续擦着桌子:“我就是路过。”
“路过十趟了!”沈如月开始掰手指头,“昨儿三趟,前天四趟,大前天还有一次带饭盒!你当我不知道啊?”
陈默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他仰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点笑。再睁眼时,那双眼睛已经亮了些,不像刚才那么沉了。
“行了,”他说,“你们俩今天一个演红脸一个演白脸,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如月歪着头看他,“我想让你高兴点不行吗?昨天累成那样,今天还板着脸,吓人呐!”
陈默顿了一下,没接话。
苏雪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他需要时间。”
“我知道啊。”沈如月的语气软下来,伸手戳了戳陈默的胳膊,“但我可以吵他、烦他、逗他,总比让他一个人闷着强吧?”
陈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们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明明灭灭的。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们俩加起来,比我前世三十年遇到的人都难对付。”
“那当然!”沈如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专门治你这种闷葫芦的!”
正说着,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技术员老李探出脑袋:“嘿,外头说什么呢?笑得跟过年似的,要不要我也搬张椅子过来?”
“来啊来啊!”沈如月立刻招手,“我们正缺个裁判,评评到底是苏姐贴心还是我可爱!”
老李摆摆手:“我可不敢掺和,命要紧。”说完缩回去,屋里却传来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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