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一下,一下,又一下。敲得很慢,很稳,很有节奏,像心跳,像钟摆,像时间在走。他敲了很久,久到影二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他会的。”
影二愣了一下。他看着影一的后脑勺,看着那些花白的头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椅子前面,蹲下来,平视着影一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没有狠,没有冷,只有认真,只有一种“我在说很重要的事”的认真。
“大哥,要不要我去把那小子抓来献给殿主?搜他的魂,把他脑子里那些东西掏出来。虚无法则,虚无道韵,还有他那套莫名其妙的炒菜功法。殿主不是一直想领悟虚无法则吗?这不就是现成的?一个没有灵根、没有灵力的厨子都能领悟,殿主怎么可能领悟不了?只要搜了他的魂,殿主就能把他的领悟、他的感悟、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经验全吸收了。到时候殿主就不用召唤上界的人来传授了,多省事。”
影一睁开眼睛,看着影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活人的光,是深渊的光,是虚无的光,是盯着猎物时瞳孔里那一点寒光。他看了很久,久到影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久到影二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然后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影二心口上:“你懂个屁。”
影二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蹲在那里,像一只被训斥的狗,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影一从椅子里直起身,坐得笔直,像一把刀,像一杆枪,像一根钉在棺材上的钉子。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影二,叹了口气:“殿主是天骄,他有他的骄傲。你让他去搜一个厨子的魂?你让他去捡一个废物的剩饭?殿主不会同意的。他宁可不领悟虚无法则,也不会去做这种事。他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路,他有他的道。”
影二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委屈,一丝不甘,一丝“我只是想帮殿主”的倔强:“可是大哥,殿主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如果不是那次受伤,他早就领悟虚无法则了。他不用等这么多年,不用召唤上界的人,不用冒那么大的风险。我们替他做了那么多,替他收集道种,替他布置祭坛,替他盯巡天使,替他杀那么多人,造那么多孽,背那么多债。我们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他少走弯路吗?怎么现在有一条现成的路摆在他面前,你却不让我走?”
影一看着影二,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他伸手拍了拍影二的肩膀,很轻很柔,像一个哥哥在安慰弟弟,像一个长辈在宽慰晚辈,像一个老人在对年轻人说“你不懂”。
“二弟,你不懂殿主的骄傲与道。他走的是堂堂正正、凭己之力的路,不偷不抢不借,从不要别人的功法、领悟与道。你若把那厨子的魂献给他,他只会把魂烧了,把功法撕了,把领悟扔了,然后看着你说一句‘下次别做这种事了’,转身继续走他的路。”
影二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热。是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眼眶发烫,烧得他鼻子发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大哥,殿主他……他什么时候出关?”
影一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殿顶后面那片星空。星空里无数星辰闪烁,每一颗都在按自己的轨迹运行。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快了。等祭坛建好,等道种归位,等万灵血祭的祭品齐了,他就出关了。”
影二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深渊的光,是希望的光,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头了的光:“那万灵血祭……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影一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一下,一下,又一下。敲了很久,久到影二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虚空:“等殿主出关,等他说开始,我们就开始。”
影二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转过身面对着影一。他的黑袍在黑暗中飘了飘,他的眼睛里有战意的光,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要动手了的光:“大哥,万灵血祭……真的能召唤上界的人吗?真的能让他们下来传授殿主虚无法则吗?”
影一睁开眼睛,看着影二。他的嘴角动了,不是笑,是“觉得可笑”:“你信?”
影二愣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沉默。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大哥,殿主他……真的相信上界的人会来吗?真的相信他们会传授他虚无法则吗?真的相信他们会帮他领悟虚无道韵吗?”
影一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殿主不信。”
影二的眼睛猛地睁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木桩。
“殿主从来就不相信上界的人。他不相信他们会来,不相信他们会传授,不相信他们会帮忙。他信的只有自己,只有实力,只有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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