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落西山,最后一抹昏黄被墨色夜幕吞噬,繁星缀满穹顶,清冷的星辉洒在废丹峰巅,给满目疮痍的山峦镀上一层薄霜。
风,又起了。
不再是白日里温润的山风,而是带着深秋的寒意,卷着山间枯草碎屑,掠过遗迹入口,擦过林墨的衣袂,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白日里遗迹开启时的磅礴灵气已然收敛,可那股万年古幽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废丹峰上下,像一层无形的纱,裹着整座山峰,也裹着林墨心头沉甸甸的思绪。
林墨抱着玄夜,脚步轻缓地走出遗迹甬道,玄夜窝在他怀里,小脸埋在他颈侧,睡得极沉。小家伙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心的猫仙印记却愈发莹润,淡淡的白光从肌肤下透出来,周身萦绕着细碎的魂光,那是上古猫仙残魂融入后的血脉余温,也是万年传承落在他幼小心灵上的最后印记。
林墨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玄夜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孩子。他的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喵喵锻神诀》书卷的古朴触感,那股涌入脑海的庞大传承记忆,还在神魂深处缓缓流淌,锻神之法、灵草药性、上古阵法,一字一句,都刻在他的神识之中。
可他此刻,无心参悟传承。
白日里猫仙残魂消散前的那句叮嘱,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仙盟之中,亦有叛徒。
荡妖使率队围剿,来得太过蹊跷,时机掐得恰好是遗迹初醒、喵仙宗根基未稳之时,若说没有仙盟内部之人通风报信、暗中授意,绝无可能。他原本以为,仙盟只是秉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迂腐之念,视猫妖为异端,可如今看来,这落霞界的仙盟,远比他想象的更浑浊,暗流之下,藏着足以吞噬喵仙宗的凶险。
混沌灵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看似平稳,实则暗藏紧绷。他是孤身踏世的浪子,本无牵无挂,一剑一囊,便可走遍天涯,可如今,怀里有要守护的幼童,身后有刚立起来的宗门,脚下有这满峰灵猫,他再也退不得,也退不起。
“宗主!”
一声粗粝的呼喊,打破了山巅的寂静。
阿玳快步迎了上来,玄铁锤被他扛在肩头,锤身沾着泥土与草屑,左腿的伤口虽敷了灵药,可走路时依旧微微跛着,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他却浑然不觉,一双虎目紧紧盯着林墨怀中的玄夜,眼底的焦灼与担忧,藏都藏不住。
走到近前,阿玳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空酒葫芦,指尖反复摩挲着葫芦上的纹路,这是他紧张时改不了的毛病,平日里喝惯了烧酒的葫芦,此刻空空如也,更让他心里发慌。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东北汉子特有的耿直与忐忑:“玄夜少爷咋样?没受啥委屈吧?里头那地方邪性得慌,俺在外头守着,心都悬到嗓子眼了,生怕里头出点啥岔子。”
林墨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沉稳:“无事,玄夜只是累了,睡过去了。”
他抬眼,扫过四周。
喵仙宗的弟子们依旧守在各自的位置,受伤的弟子靠着山石歇息,脸色苍白,却依旧握紧手中法器;猫工部的弟子盘坐在阵眼,指尖捏着阵诀,不敢有半分松懈;数十只灵猫分散在山峰各处,或蹲或卧,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尾巴轻轻垂落,周身灵光与废丹峰地脉相连,将整座山峰护在阵法之中。
经历了白日里仙盟围剿的惨烈,又守了半宿遗迹,这些弟子与灵猫,都已是强弩之末,可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抱怨。
阿玳顺着林墨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瓮声瓮气地道:“兄弟们都撑着呢,虽说伤了不少,可没一个怂的。俺已经让伙房煮了灵米粥,加了补血的灵草,等会儿让大伙儿都喝点,缓一缓劲儿。就是……”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凝重了几分:“宗主,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白日里荡妖使被打退,可仙盟那帮人,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喵仙宗刚冒头,又得了上古传承,指不定多少人盯着呢,咱可得防着点。”
林墨眸色微沉,阿玳想的,正是他所虑的。
上古猫仙遗迹现世,喵仙宗获得正统传承,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仙盟的强硬派会视之为心腹大患,那些觊觎上古宝物的散修、宗门,也会蜂拥而至。如今的喵仙宗,看似守住了山门,实则外强中干,弟子多是新收,修为尚浅,唯有猫尾盘桓大阵可倚仗,可大阵再强,也经不起轮番围攻。
“我知道。”林墨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猫尾盘桓大阵全面开启,日夜运转,猫工部弟子分三班值守,灵猫镇守阵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山峰,也不得放任何外人进山。”
“俺明白!”阿玳重重点头,拍着胸脯道,“俺这就去安排,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谁要是敢来撒野,俺一锤子砸扁他!”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传令,刚走两步,又猛地回头,看向林墨手中的古籍与兽皮图,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是挠了挠头,粗声道:“宗主,里头的传承……都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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