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蛮荒世界没有太阳。
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紫色,浓密的云层在天顶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穹顶的漩涡。云层深处偶尔闪过的光芒,既不像闪电,也不像星光,更像是某种古老法则在天际划过的残影。光线是暧昧的、不稳定的,上一刻是惨白,下一刻又变成暗红,映得下方的草原如同涂了一层干涸的血。
白泽醒来时,火堆已经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他坐起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昨夜他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体内的妖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疲惫到连站都站不稳。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叶尘不在,苏婉清也不在。峡谷口只剩下林霄靠在石壁上打着瞌睡,怀里的剑却纹丝不动。
“人呢?”白泽走到火堆旁,发现地上用石头压着一行字,是叶尘的笔迹,力透石面,仿佛写字的人带着某种决意:我们去北面探路,日升前回。你留在此处调息,不必跟来。
“北面……”白泽低声念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
北面是这片蛮荒世界最危险的方向。昨天他们捕杀吞天蟒的地方偏东南,那里以草原和峡谷为主,地势虽然复杂,但凶兽的分布相对零散。北面则不同。白泽能够感受到,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中带着一股极淡的腥膻味,那是大型兽群长年栖居留下的气息。那里没有草原,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荒原,荒原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坑洞,每个坑洞都通向地底深处的兽穴。
“他们去了北面。”白泽喃喃道,脸色有些难看。
他倒不是担心叶尘和苏婉清的实力。以叶尘现在的状态,只要不遇上数头吞天蟒级别的凶兽围杀,自保绝对没有问题。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叶尘的主动出击意味着一种态度的转变。从防守者变成了猎杀者,从等待猎物上门变成了深入猎场。这种改变看似只是战术选择,但它背后隐含的意义是——叶尘已经把这片天关当成了自己的主场。
“真是个疯子。”白泽低笑了一声,摇摇头。
他走到吞天蟒的尸体旁,仰头看着这具横亘在峡谷中的庞然大物。吞天蟒的鳞甲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蒙了一层灰的石片,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即便死了,这头凶兽的余威还是能让低阶凶兽不敢靠近。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在峡谷中安心度过三天。
白泽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吞天蟒腹部的鳞片。那里是被叶尘从内部炸开后撕裂得最严重的地方,鳞片大半剥落,露出下面深紫色的肌肉组织。他拨开几片碎鳞,看到肌肉中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
“这是……”白泽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吞天蟒的血晶。吞噬系的混沌凶兽在死后,体内未消散的吞噬本源会与心脏的残余血液结合,凝结成一种极不稳定的晶体。这东西比内丹的价值差远了,但却是一种极好的炼器辅材。更关键的是,这种血晶里残留着吞天蟒的气息,可以用来制作引兽香,也可以用来驱兽。
白泽将那块血晶从肌肉中撬了出来。入手冰凉,掌心有轻微的刺痛感,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走到峡谷边缘,将它对准了北方的天空。
血晶在接触到北方吹来的风后,表面泛起了一层极为微弱的黑光。白泽凝神感受着那股反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北面的荒原上,至少有三股不逊于吞天蟒的气息在游荡。这还只是他通过血晶之间的共鸣感应到的。真正强大的凶兽,往往不会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气息。
“他们不应该单独去的。”白泽把血晶收好,转头看向林霄。
林霄已经醒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白泽。
“你醒了。”白泽说,“他们往北面去了。你知道吗?”
“知道。”林霄点头。
“那你不拦着?北面有至少三头吞天蟒级别的凶兽。如果它们同时出现……”
“叶哥说了,日升前回来。”林霄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他既然去了,就一定能回来。”
白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对叶尘的信任已经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程度。那种信任不是建立在实力的差距上,而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经历上。他们相信叶尘不会死,就像相信太阳一定会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好吧。”白泽叹了口气,“等他回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的妖力。万妖之祖的血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将昨夜消耗的力量一点点补回来。他的额头上,那道青色的兽纹时隐时现,像是呼吸一般有节奏地明灭。
大约两个时辰后,叶尘和苏婉清回来了。
两人是从北方天际飞回来的。叶尘脚下踩着一片混沌云,速度极快,身后拖着一条浅灰色的尾迹,如同掠过天穹的彗星。苏婉清与他并肩而行,金色长枪已经收起,只穿着那身染了些血迹的软甲,看起来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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