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提及联姻,诸位觉得,族中哪位适龄女子更为合适?老夫觉得,我这一房的……” 一位排行第六的长老迫不及待地开口,试图抢占先机。
可他话音未落,立刻便被旁人打断。
“老六!你也太过分了!” 另一名长老满面怒容地斥道,“如今那修士肯不肯点头尚是未知之数,你便急着往自家房里塞人,吃相未免难看了些!”
“正是此理!” 更多声音加入了战团,纷纷出言指责,“老六莫要太过分,一切还需等云礼探明那位金丹修士的意向再说!”
顷刻间,议事厅内争吵声四起,方才还一致对外的家族高层,转眼便因这尚未确定的“联姻”资格而陷入了内斗式的争执。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已从如何得体地挽回关系,迅速滑向了如何瓜分那预期中的最大利益。
只留下师家老祖高坐其上,面色复杂地看着这纷乱的场面,而师云礼,则立于下方,感受着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混杂着期望与算计的目光,仿佛置身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心,孤立无援。
师云礼眼见厅内诸位族老已抛开矜持,为那镜花水月般的联姻资格争得面红耳赤,不由得在心底泛起一丝深沉的无奈。
他轻轻咳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枚投入喧嚣池塘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混乱的争执。
所有目光再次汇聚到他身上,这一次,视线里掺杂着被打断的不悦与探究的意味。
师云礼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汲取些许勇气,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
“老祖,各位长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不满的面孔,“在晚辈前去之前,有些话不得不言。诸位……需得有心理准备。依我之见,何前辈……未必愿意加入我师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长老们先是愣住,随即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有人眉头紧锁,似乎觉得他在危言耸听;有人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厅内刚刚平息的骚动再次暗涌起来。
然而,端坐主位的师家老祖却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惊讶。他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师云礼,语气带着一种已然洞悉真相的试探:
“云礼,”老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此言……莫非是因为,何道友与那位……赵青柳,有旧?”
见老祖一语道破关窍,师云礼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他面容苦涩,迎着老祖和所有族老追问的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他吐出这两个字,感觉无比艰难。
无需多言,仅仅是“赵青柳”这个名字,便足以解释一切。那位曾在外事堂任职、并不起眼的执事,如今已被玄穹真君青眼相加,收为入室弟子,其身份早已是云泥之别,水涨船高。而何太叔,偏偏与这位赵道友是众所周知的好友。
刹那间,议事厅内落针可闻。所有族老都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脸上血色尽褪。
如果在赵青柳一飞冲天之前,师家能慧眼识珠,与何太叔建立牢固关系,甚至将其拉拢至门下……那么,借着何太叔与赵青柳的这层纽带,他们师家如今便可顺理成章地攀上玄穹真君这艘擎天巨舰。
一位金丹修士固然可贵,但其背后所连接的、通往元婴真君的路径,才是真正无法估量的价值。
奈何!奈何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不,是慢了许多步!
如今,何太叔自身结丹,本就已入真君法眼,再加上他与真君座下关门弟子这层亲密关系,其地位之稳固、前景之光明,已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在玄穹道统内部,他也算是“自己人”。
此刻再去谈拉拢?在师云礼看来,这已非难易的问题,而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师家能给出的条件,在玄穹真君所能提供的资源与前景面前,显得何等苍白无力?更何况,当初的轻视犹在眼前,如今又凭什么让对方摒弃前嫌,投入师家麾下?
这迟来的醒悟,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头的狂热,师家密室之内,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先前关于联姻利益的喧嚣争吵,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寂静,以及弥漫在每位族老、长老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惋惜与懊悔。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师云礼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若早听了此子当初对何太叔的些许看重,家族若能早早放下身段施以恩惠,又何至于陷入今日这般进退维谷、颜面尽失的尴尬局面?
这错失的良机,如同眼睁睁看着一座宝藏从指缝间滑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端坐于首位的师家老祖,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他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权衡着某种更深的利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