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道友,久违了!”
崔玉安满面春风,遥遥拱手,一面笑着寒暄,一面向玄穹真君稳步走来。
他神色自若,谈笑风生,全然不见数日前启程时,听闻人妖两族即将和谈消息那副震怒失态的模样。
玄穹真君见状,也从容还礼,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崔玉安身后——空无一人。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声问道:“崔道友此番前来,竟是孤身一人?”
“自然不是。”
崔玉安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宗门为我配备的随行执事与护卫队伍,尚需数月方能抵达。
我左右无事,便想着先行一步,正好可随玄穹道友熟悉一番这深海堡垒的格局。”
崔玉安话音落下,竟已毫不客气地迈开步子,径直朝堡垒中殿走去,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宗门闲逛。
玄穹真君眼底波澜微动,却也并未气恼,只是步伐从容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长廊缓缓前进。廊内静谧,只闻脚步回响。
走着走着,崔玉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片深邃的幽蓝,声音却幽幽地飘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玄穹道友,我有一事始终不解。人妖两族战事绵延数十年,为何……要如此急切地画上休止符?”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玄穹真君,嘴角依然噙着那抹惯常的、近乎完美的笑意,“若说道友不喜争端,或是不擅斗法……此事交予我烈阳宗便是。
我宗屹立千年,最擅长的,便是以战止戈。”
崔玉安略微停顿,笑意似乎深了些,眼底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只可惜,深海妖族那些蛰伏已久的老怪物,消息倒真是灵通得很。
竟不知从何处探得风声,早早就知晓——这深海堡垒的下一任镇守之主,将是我崔玉安。”
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面上笑容依旧和煦,任谁乍一看,都会觉得这是位温和友善的来客。
然而只需稍加留意,便能察觉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那双看似带笑的眼眸深处,仿佛封冻着幽暗的寒潭,此刻,正有压抑已久的怒焰,在潭底无声地、剧烈地燃烧。
面对崔玉安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的质问,玄穹真君并未急于否认,也未显露出丝毫愠色。
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长廊外侧那片深邃无垠的幽蓝海域,声音沉稳而清晰:“道友所言,本座并非未曾思量。只是时移世易,局势已变。”
玄穹真君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这深海堡垒,数十年来已向外海推进十二万余海里。新拓疆域之广,已远超预期。
眼下当务之急,并非继续征伐,而是如何将这片辽阔海域真正纳入掌控——让大陆上的凡人得以迁居拓殖,令各方修士有机会建立据点、厘清资源。
此正值消化战果、稳固根基、休养生息之时。若再起刀兵,于长远来看,恐非善策。”
语毕,他不再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便从堡主宫殿那恢弘而寂静的深处缓缓走出,沿着盘旋向下的宽阔步道,朝堡主中殿区域行去。
崔玉安听完,只是从喉间极轻地溢出一声“啧”,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未再接口。
他心知这番理由在明面上无可指摘,冠冕堂皇,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正确”乃至虚伪——至少在他这般出身魔道、惯见赤裸欲望与争斗的人眼中是如此。
这话堵得他一时无言,却并未让他信服。
二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靴底叩击金属地面的声音在廊中规律回响。
就在即将踏入中殿前那片较为开阔的交接区域时,崔玉安倏然停住脚步,侧首看向玄穹真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穹道友这番深谋远虑,究竟是……不放心我崔玉安本人,还是不放心我背后的烈阳宗?”
玄穹真君闻言,也停下了步伐。他转身正视崔玉安,见对方已毫不迂回地戳破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便也不再作任何虚与委蛇的客套。
他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皆不放心。”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崔道友,你出身烈阳宗,贵宗行事风格如何,修炼法门侧重何等路径,你比我更清楚。
你觉得,本座会轻易将一个身处两族战事最前沿、关乎亿万生灵安危的镇守之职,交付于崔道友以及你背后的宗门吗?”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话语中并无激烈指责,只是将最现实的顾虑坦陈于此,反而让这份直白显得格外有分量。
“纵使道友你万般阻挠,”
崔玉安嗤笑一声,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待你卸任离去,这深海堡垒的镇守权柄终究要落入我手。届时,重启战端不过是我一念之间。”
“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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