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位何道友的来路,可曾查清底细?他初来乍到天枢城,竟能径直参与此次拍卖,这倒有些令人意外。”
蒋云开面上先前那团和气已尽数收敛,此刻只余一片疏淡,目光沉沉投向何太叔离去的长廊深处,眸底幽光浮动。
“按城中旧例,凡外来修士欲入我拍卖行,皆需经三审五核,查验身份、来历、修为,乃至过往交易记录,流程繁复,往往非旬日不能办妥。
如今此人不过刚到,便能轻松持牌入场——这背后的关节,怕是没那么简单罢。”
他语气虽平缓,字句间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寒潭静水,底下暗流隐伏。
侍立在旁的中年筑基修士心头一凛,立即躬身回应:“执事明鉴,属下初时亦觉蹊跷,故已特意调阅了录档,细细核验过。”
他言语间措辞谨慎,声音压低几分,“这位何前辈之所以能免去常规审查,实是经由两名城中官吏亲自作保。一切手续皆依规办理,记录齐备,并无逾越章程之处。”
他略顿一顿,察言观色间又道:“属下深知此事牵涉甚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亦反复确认过担保文书的真伪与效力。拍卖行上下皆严守分寸,绝无因私枉顾规程、轻忽审查之情。”
言下之意,此事虽有捷径,却未破矩;纵有疑惑,其责亦不在拍卖行内部疏失。
蒋云开听罢,未即言语,只将视线缓缓收回,指节在檀木案几上轻叩两声,似在思量什么。
半晌,才淡声道:“既有修士作保,倒也算合乎情理。既如此,便暂且如此吧。”
那筑基修士暗暗松了口气,却仍垂首屏息,不敢稍露怠慢。
他深知这位蒋执事行事向来细致入微、明察秋毫,方才那番询问,表面是问何太叔的来历,实则亦在敲打拍卖行内部是否有人借权行便、暗中疏通。
自己若答得有半分含糊,恐怕接下来便不止是一番问责,而是一场彻查内部、整肃人事的风波了。
“是何人为他作的担保?”
蒋云开眉头倏然锁紧,随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中年筑基修士身上,声音沉了几分。
他原拟借此机会彻查拍卖行内部可能存在的疏漏,此刻计划落空,心中顿时升起一阵烦闷,语气里也透出明显的不快。
那筑基修士不敢抬头,只觉背脊生寒,忙恭声回禀:
“启禀执事,此次为何前辈提供担保的共有两位。一位是斩魔司的赵执事,另一位则是天兵卫的胡校尉。
二人皆以身份与信誉为凭,联名作保,行内依规核验无误后,方才发出请柬。程序上……并无任何疏失。”
他说着,悄悄抬袖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听出蒋云开话中那层未能尽兴的冷意,他暗自庆幸——此事终究未波及自身,更未引发执事对行内人员的深究。
“罢了。”
蒋云开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声调仍带着些许未散的情绪。
“既然非行内徇私舞弊,此事便到此为止。你退下吧。”
他再度转向窗外,望向何太叔身影消失的长街方向,目光幽邃难明,似在沉思什么,又似在权衡某些未宣之于口的考量。
身后的筑基修士如蒙大赦,不敢多留,躬身一礼后便轻步退出阁外,直至远离那间气压低凝的厅室,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阁内,灯火摇曳。
蒋云开独自立于窗前,指尖无声轻叩窗棂。
远处城楼钟声隐隐传来,暮色已彻底吞没了天光,而他眼中的闪烁,仍如檐下未定的风灯,明晦不定。
蒋云开独自凭栏,目光沉沉地投向何太叔离去的长街尽头,半晌才低低一叹,声音轻得如同自语:
“难道真是时运不济么……”
他原本已拟借此机会,彻查拍卖行内那些冗杂不堪、暗藏私弊的角落,顺势清理一批不堪用的“废物”。
本以为此番恰好能借这陌生修士的来历不明为由头,展开一场雷厉风行的整顿。
却不料,对方背后竟站着那两位人物,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叫他无从下手。
“这位何道友……能从茫茫散修之中崭露头角,必非池中之物。”
蒋云开目光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又掺杂着清晰的遗憾,“如此人物,本该是极好的结交对象。若能在其微末之时雪中送炭,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股助益。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声音渐低:
“终究是被人抢先了一步。”
既然担保人里有斩魔司的赵青柳,那么何太叔的立场与所属派系,便已昭然若揭。
蒋云开虽惜其才,却更清楚高层之间的棋局何等微妙凶险。
他向来恪守本分,绝不轻易涉足那些暗流汹涌的博弈。即便眼前是一支显而易见的“潜力股”,此刻他也只能按下心思,默默退开。
又驻足片刻,蒋云开终是收敛神情,拂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拍卖行。
阁外夜色已浓,长廊灯火依次熄灭,只有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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