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的骂声虽歇了,可那股子怨气却像阴云般沉沉压在老林家众人的头顶。杨氏的沉默愈发显得刺眼,仿佛她已不是这个家里的人,而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带来灾祸的不祥之人。
林月光偷偷打量着他娘杨氏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眼神里混杂着畏惧与陌生,还有一些难以掩饰的嫌弃。
村民们面对着杨氏毁容的样子回归队伍,窃窃私语了好一会,村民堆里,也有聪明且眼尖的人,从杨氏母子之间的伤势猜到了这下手之人的真相。
但是,谁都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有私底下议论一下而已。
村民们在官道旁歇脚约莫半个时辰后,又开始出发启程北上去往宁德县的路上了。
当天下午,一路北上的大坑村众村民们也开始发现涌向宁德县方向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并且,村民里,也有人从其他难民那里打听到了官府已经贴出了安顿灾民的告示。大家都是冲着去往最近的县衙,准备递交户籍,等待官府发放救济粮和安家的。
大坑村的村民们当天并没有赶到宁德县县城,又找了一处背风的山脚下进行休整。
当晚,老林家掌控粮食的林老太,抱怨归抱怨,但看着家里的粮食逐渐见底之下,也开始学着像其余村民们一样,跑去附近开始四处寻找和采挖起来野菜。
鬼知道他老婆子有多少年没有亲自上山去挖过野菜了?这还少不了被于婆子给看见了。
于婆子就是个嘴碎讨人嫌的,一路上可没少嘲讽她。于婆子见她也和村民们一起跑到山腰上到处抢着挖野菜,笑着讥讽道:
“哟?这不是我们村供出了读书人家的王大花吗?怎么?你们家这逃荒路上三天两头的吃肉配白米饭的,这会终于吃腻了?也开始学着跟我们一样?亲自出来挖野菜回去果腹了不成?”
林老太被于婆子这话噎得脸色铁青,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狠狠地剜了于婆子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转身冷哼一声,便加快了脚步往坡上走去,仿佛走得快些就能甩掉那些刺耳的讥讽声一样。
于婆子可没有同情她,只是在背后吐槽她:
“哼,我觉得这老林家一大家子人的脑子里都有包。特别是林老头和王大花夫妻俩,都一把年纪了,还是活不明白。放着他们三房的几个有出息的孙子孙女不去巴结讨好?还将家里唯一当牛马的二房一家给逼得分了出去?这不是纯属给自己找虐吗?”话落,继续:
“还有,他们大房那一家子,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哪会懂普通人生活过日子的苦哦?依我看人的经验来瞧,往后可有她王大花后悔的时候呢?”
话音刚落,于婆子身旁凑过来了一个妇人,压低声音凑近于婆子,说道:
“可不是吗?依我看呐?之前他们家玖丫头失踪一事,九成就是杨氏那个丑妇干的。要不然,她身上的那些伤?”说到这,妇人连忙瞅了瞅四周,继续:“怎么看起来跟她儿子那么像?我瞧着,像是云丫头那个凶悍的丫头干的。”
于婆子想了想,也抿着嘴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而她们吐槽杨氏母子的这些,林老太都没有听见。林老太已经来到了一处山腰上,她一边佝偻着背,一边提着一个原先装糙米的麻布袋,弯腰在枯草间试图翻找出更多的嫩芽和能吃的野菜;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泥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也蹲在地头,猫着腰,飞快地一边挖山上的野菜,还一边偷瞄她这边,眼神里既有警惕,又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警惕着,生怕林老太会上来抢了他们最先看到的野菜般。
渐渐地,夜风掠过山坳,卷起几片枯叶,也把人群里的低语吹得零零碎碎的。杨氏坐在营地边缘,始终没动,她身上虽然还藏有二十多两银票和碎银,但是,她也意识到了自家婆婆对自己的不满。恐怕晚上的吃食也不会给她多分一口。
她偷偷将怀里的那张啃了一半的干粮饼子捂了捂,生怕会被老林家的人发现抢走般,那是她藏起来打算到半夜的时候,再悄悄拿出来进食的。
林老太跟随村民们上山挖野菜,一去就是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林老太感觉自己这一把老骨头真是不中用了,找了半个时辰的野菜,就累得直不起腰了。野菜也才勉强挖回来了只够一家人吃一顿的量。
她长叹一口气,将野菜随便用少许水清洗了一下根部,部分叶子上面似乎还沾有少许泥点子,就投入锅中,加入一把糙米和水一起熬煮野菜糙米粥给一家子当做今晚的晚食。
那一锅说是野菜糙米粥,都是抬举了。也就是往那一锅稀得不能再稀的野菜汤里放了一小把糙米罢了。
这要是放在没逃荒前,老林家都是用来喂猪的吃食。此时不同以往,他们的粮食不多了,也只能够省一点是一点了。
就连爱吃肉的林月光也不敢再闹了。他也知道,之前一闹,他奶就会拿米去跟村里人换肉,米少了,人家还不愿意换。毕竟,在这逃荒路上,哪怕是一只路过被打死的老鼠,也是一点荤腥。这年头,谁家都缺荤腥,一般人可不想换。除非那些缺粮食的,看在他们老林家会拿米换肉,这才拼命上山搜寻猎物回来找他们换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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