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抱着云旌从大殿出来，往自己的峰头走去。
清尘宗很大，七十二峰，宴清占了其中的一座。
峰顶有竹舍数间，院落一方，山泉一道，当然了还有没有开发的地方。
竹林深处还藏着一池温泉，水汽氤氲，常年不散。
宴清不爱热闹，住的地方也冷清，整座峰上没有第二个弟子，只有他自己。
云旌从宴清怀里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他仰起脸，看着眼前的一切。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远处的竹舍掩在竹林深处，只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屋檐。
山泉从高处淌下来，顺着石壁流进一个小小的水池，水声清脆，像有人在轻轻敲着玉磬。
云旌的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他小跑着往前，跑到竹舍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宴清。
宴清站在竹林小径上，白衣如雪，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云旌知道他在看自己。
“宴清，”他喊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对，现在应该叫师尊了？”
宴清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叫什么都行。”他说。
云旌眨了眨眼，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他伸出一只前爪，在宴清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盖章。
“那就叫师尊。”他说，然后又加了一句，“但是私下里还可以叫宴清。”
宴清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好。”
云猫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巡视他的新家。
宴清就跟着他，云旌累了就窝在宴清的怀里。
收徒大典选在了七日后。
由掌门周长风亲自主持，仪式盛大而隆重。
清尘宗七十二峰的峰主来了大半，弟子们更是挤满了广场，人头攒动，都想看看那位传说中被宴清长老亲自带回来的徒弟长什么样子。
云旌那天被宴清打理得很整齐。
他换了一种形态，不再是麒麟，也不是猫猫，而是一个小小的少年模样。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小袍子，和宴清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头发是银白色的，软软地垂在肩上，用一根细细的银色发带束了一半。
他的眼睛还是黑色的，做了伪装。
云旌站在宴清身边，个子刚到他腰际。他很乖，不闹，不紧张，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抬起头看看宴清，宴清就会低下头看他一眼。
掌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眶又红了一次。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拜师，敬茶，念收徒帖。
云旌端着茶碗，小小的一双手捧着一个比他脑袋小不了多少的茶碗，小心翼翼地递给宴清。
宴清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云旌发顶。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云旌，为我宴清门下唯一弟子。”
广场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不是质疑，是惊叹。
宴清长老收徒了，收了一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小娃娃，而且是唯一弟子。
云旌站在那里，被宴清的手掌按着脑袋，如果他现在是猫猫形态的话，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很开心，虽然他不完全明白“唯一弟子”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正式有了一个地方可以待，有了一个人可以跟着。
收徒大典之后，宴清的日子就变了。
以前他的峰上冷清，现在多了个小家伙，到处都多了些声响。
云旌对他新家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好奇，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处跑，竹林里、泉池边、竹舍后的那片空地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脚印。
宴清把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他原来的住处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剑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现在多了一张精致灵器小床，放在宴清床的旁边，铺着柔软的蚕丝被，叠着厚厚的被子，枕头是云旌自己挑的，一只圆滚滚的、缝成猫猫形状的布枕。
桌上多了些小东西，云旌捡回来的漂亮石头、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野花、被啃了一半的灵果。
剑架旁边多了一个小木架，上面放着云旌还没看完的玉简。
宴清还学会了做灵食。
他以前不怎么做饭，修炼到他的境界，早就辟谷了，不需要进食。
但云旌需要，他刚化形不久，吃灵果虽然也能饱，但宴清觉得他应该吃些更好的东西。
他开始研究各种灵食的做法，去藏经阁翻了好几本食谱，又向宗门里擅长厨艺的长老请教了几次。
他的厨艺进步得很快，云旌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师尊，这个好吃！”他举着一个小木勺，勺子里是宴清刚做好的灵米粥，粥里加了灵蜜和几颗切碎的碧果，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宴清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多吃点。”他说。
云旌点点头，埋头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起头，把勺子举到宴清面前。
“师尊也吃。”
宴清看着那勺已经被他咬过一口的粥，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头，把那口粥吃了。
云旌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又舀了一勺自己吃起来。
三百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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