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班的教室里，气氛有些凝滞。
这是入学第三天的清晨，所有新生都到齐了。他们穿着清一色的小熊园服，坐在由不知名灵木制成的课桌后，姿态各异。
剑无痕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身上的粉色外套不存在。
璇玑则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拉扯一下自己嫩黄色的袖口，脸上写满了不适应。
大部分弟子低着头，没人说话。前两天的经历，让他们对这个所谓的“幼儿园”充满了敬畏，也充满了茫然。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了过去。
走进来的是顾昭雪。
她今天也穿着园服，是一件合身的浅蓝色小裙子，胸口同样绣着憨态可掬的小熊。她怀里抱着那本巴掌大的册子，小步走到讲台前，踮起脚，才勉强把册子放在讲台上。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新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今天宣布一件事。”顾昭雪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方便管理，我需要一个帮手。”
她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了第一排的云霜身上。
“云霜姐姐。”
云霜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甲班的副班长，协助我处理班级日常事务。”
这句话一出口，教室里立刻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的目光都变了，在顾昭雪和云霜之间来回扫视。其中夹杂着不解、嫉妒，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坐在后排，身形高大的弟子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凭什么？她不是第一个……”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第一个在废墟上哭着跳舞，第一个“屈服”的人。
这句嘀咕声音不大，但教室里都是什么人？修为最低的也是书院的精英弟子，五感敏锐，谁都听见了。
云霜的脸瞬间白了一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收紧。
顾昭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说话的弟子。
她只是看着云霜，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问：“云霜姐姐，你觉得你为什么能当副班长？”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云霜嘴唇动了动，她没想到顾昭雪会把问题直接抛给她。这是在考验她。
她站了起来，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异样神色的同门，深吸一口气。
“因为，”她一字一句地说，“园规九十九条，我全部背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去。
“因为，我没有在背后议论同学。”
那个嘀咕的弟子脸色一变。
“因为，班长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云霜的目光最终回到了顾昭雪身上，带着一种决然，“我听话。”
“听话”两个字，让剑无痕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云霜，又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若有所思。
顾昭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对。”她点头，“因为云霜姐姐最乖。”
她把“乖”这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所以她是副班长。谁不服气，可以现在站出来。”
没有人动。
那个嘀咕的弟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开什么玩笑？站出来？然后被那个叫“大金”的巨犬叼着去混沌界海跑圈吗？还是被罚去给那个八条腿的怪物刷触手？
“很好。”顾昭雪拍了拍手，“既然大家没意见，那今天上午的课程安排，就由云霜副班长来宣布。”
她说完，从讲台上跳下来，抱着她的小册子，走到了教室后面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一副“事情交给你了”的模样。
云霜站在原地，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看着手里的课程表，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或敬畏、或不甘的眼神。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和这些人，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了。
……
课间休息的时候，云霜被顾昭雪叫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做的不错。”顾昭雪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她。
“是班长给的机会。”云霜低声说。
“机会是给你了，但路要自己走。”顾昭雪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云霜。
云霜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顾昭雪说，“记住，我让你当副班长，不是让你当传声筒。”
云霜心里一凛。
“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想法，谁在抱怨，谁在动摇，谁有别的心思。但不是让你一五一十地跑来告诉我。”顾昭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要的是你的判断。谁是能用的，谁是需要敲打的，谁是必须除掉的。懂吗？”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云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小女孩，在跟她谈“除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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