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笔的手未停,目光仍流连在边关地形图上:“不必费心,这些舆图今夜还需修订完毕。”
我岂肯错失良机,当即轻扯他染着墨香的袖角:“修撰且听我一言——大雁楼新聘的陇西厨子,最擅炙烤塞外羔羊。您久居边关,定能品出其中乡味。”
话音未落,已顺手将他案头那卷《西域风物志》纳入怀中,“届时正好请教此书几处关隘记载,岂不比对着孤灯枯坐更有意趣?”
暮鼓声恰从宫墙外传来,他终是无奈搁笔,被我半推半请地带出值房。
斜阳将我俩的身影拉长,投在翰林院青石阶上,俨然已成相谈甚欢的同僚模样。
我抬脚踏进大雁楼的门槛,玄铁令牌在掌中一转,恰让柜台后的老掌柜瞧了个分明。
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嘴巴张开,枯瘦的手指捏着的算盘“啪”地一声落在柜台之上。
“小……小……”老掌柜的喉结上下滚动,慌忙掀开柜台挡板迎上来,绛紫绸衫擦过高脚凳发出窸窣声响。
我径自踩着吱呀作响的松木楼梯往上走,青缎靴在第三级台阶处微微一顿:“先炙二十串羊肉串,记得撒西域孜然。”
余光瞥见老掌柜正用汗巾不住擦拭额角,便又添了句,“再温一壶梨花春。”
二楼雅座垂着竹青纱帘,我拣了临窗的梨花木八仙桌坐下。
楼下传来老掌柜压着嗓子的吩咐:“快!把新得的雪鹿肉也呈上去……”
话音未落又自觉失言,忙用咳嗽声遮掩。
晚风穿过雕花槅扇,带来后厨炙肉的焦香。我望着楼下街市渐起的灯火,指尖在刻着家徽的令牌上轻轻摩挲——这枚我爹给我的玄铁令,到底比千言万语都来得管用。
一碟碟充满了江南风味的美食端上了饭桌,我忍不住伸手拈起一只块蟹粉酥,此时正值金秋蟹肥时,浓浓的蟹黄味道实在是让人食指大动。
当我将第二块蟹粉酥递到唇边,却见江临舟望着满桌佳肴怔怔出神。
青瓷碟里的龙井虾仁碧色欲滴,白釉碗中的莼菜羹汤清透如镜,他却迟迟未动牙箸。
“可是菜肴不合口味?”我忍不住问道,指尖还沾着酥皮的碎屑。
他倏然回神,眸子里泛起涟漪:“非也。只是想起昔年在钱塘求学时,每日拂晓去河埠头等渔舟,就为买最先上岸的湖蟹。”
银箸轻点蟹粉酥的酥皮,“这般地道的江南风味,竟在上京得见,实在难得。”
话音未落,掌柜恰巧捧着酒壶进来布菜。
我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忙夹了片火腿煨笋放在客人碟中:“想必是厨子机缘巧合学过江南手艺。”
顺势将松子鳜鱼转到他面前,“修撰既熟悉江南味道,不妨品评这道可还正宗?”
窗外明月渐升,照见他低头尝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执起温好的花雕酒,任酒香掩去唇边笑意。我自然不会说破,这满桌佳肴的菜谱,正是我爹当年为了我娘特意让厨子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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