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木、小木在青山客栈吃饱喝足,肚皮滚圆,便琢磨着出去溜达消食。
南街最是热闹,我们晃到糖画摊子前,看那老伯手腕一抖一提,金灿灿的糖丝便化作展翅的鸟、腾云的龙,煞是精巧。
我们一人举着一支,糖画在午后阳光里亮晶晶的,舔上一口,甜得让人眯起眼。
举着糖画,我们又朝着南街茶馆踱去,那茶馆临着河,二层小楼,敞着窗,里头说书先生的声音混着茶香飘出来,正是听天南海北新鲜事的好去处。
撩开青布帘子进去,里头已是热气腾腾,我们寻了个靠窗又不算太显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寻常的茉莉香片和几样干果点心。
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着西边商队的奇遇,抑扬顿挫,唾沫横飞,我们三人听的是津津有味。
隔壁桌坐着几位走南闯北的客商,嗓门不小,正议论着海上见闻。
我啜着茶,隐约捕捉到“森林之海”几个字,精神一振,赶紧竖起耳朵。
只听一个络腮胡的汉子道:“……要说那森林之海,如今等闲船只靠近不得,前阵子倒是听闻朱紫岛那帮不安分的倭人在海岛附近撞了铁板,折了好些船,灰溜溜缩回去了。”
另一人接口,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不是!那帮专会滋扰抢掠的倭寇,这次怕是伤了筋骨,够他们窝在老巢里舔好一阵子伤口了。”
我和大木、小木交换了个眼神,大木咧开嘴,无声地做了个“活该”的口型,小木则小心舔了舔快化开的糖画翅膀,眼睛弯弯的。
但森林之海表面越是风平浪静,便越是叫人悬心,这说明二皇子与贤贵妃的暗战尚未落定,胜负未分之际,水面之下怕是早已波涛暗涌。
不过朱紫岛的倭寇短时间内难以再掀大浪,至少明面上是太平的,这消息多少让人松了口气。
茶喝了两泡,说书先生也换了一段,日头渐渐西斜,我放下茶杯。
“差不多了,”我低声对大木、小木道,“该回去了。”
小木有些恋恋不舍地舔完最后一点糖稀,大木已利落地起身去结账。
我们从茶馆出来沿着主街往回走,忽见前方一座颇为显眼的二层建筑前围了不少人。
那建筑与周围朴实的建筑颇为不同,檐角挂着色彩鲜艳的织锦和铜铃,二楼传来隐约的弦乐与笑语,门口几个衣着鲜亮的女子正探头张望。
“郡主,前头好像出事了。”小木低声道,我微微颔首,那建筑的做派与隐约飘来的脂粉香,让我约莫猜到了是何种场所。
挤进人群,只见一位穿着旧袍、须发皆白的老乐师跌坐在地,手里紧紧护着一把已被摔裂的马头琴,琴身已凄惨地断成两截。
在他面前,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人正满脸不耐,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那年轻人眉眼间一股被惯坏了的骄横,正用靴尖拨弄着地上的琴碎片。
“老不死的玩意儿,”他声音粗嘎,“其其格现在是我巴特尔包了整整一个月!谁准你这浑身羊膻味的老骨头来寻晦气?”
巴特尔——这个名字我在蕊姨那里听到过,是大皇子的儿子,姆阁老那派力主过继给贺楚的皇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老乐师嘴唇哆嗦:“其其格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只是想来探望她一眼,这把琴跟了我整整三十年啊……”
“三十年?”巴特尔嗤笑一声,竟抬起脚作势要踩老者护着琴的手,“那今天我就让它变成一堆三十年的破烂!”
就在他脚将落未落之际,一个身影挡在了老者面前,正是大木。
他单手便格开了巴特尔的腿,力道用得巧,让那跋扈的皇孙踉跄了一下。
“这位少爷,”大木声音沉稳,“纵是买卖场中,亦有人伦天理,老先生年事已高,何至于毁人传承、辱及长者?”
巴特尔稳住身形,怒目而视:“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巴特尔的事?你知道这“银月帐”的规矩吗?我花了金子,其其格这个月就归我!这老东西跑来捣乱,坏我兴致,我没抽他鞭子已是仁慈!”
“银月帐”的主事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此刻搓着手快步跑出来,脸上堆满为难之色:“巴特尔少爷息怒……”
“少废话!”巴特尔打断他,指着大木,“要么,你现在拿出十倍的金子,替其其格赎身,要么,就给我滚远点,少在这儿充好汉!”
人群骚动,十倍金子无疑是刁难,我隐在人群后,对小木使了个眼色,他悄无声息溜到人群外围。
大木上前一步,朝着银月帐的主事道:“纵然是买卖,也讲个仁义,这位老先生与姑娘有师徒之情,前来探望乃是人之常情。
巴特尔少爷包场是生意,但生意之上,尚有天道人情。今日若传扬出去,说“银月帐”为金银任由客人欺辱师长、毁人传承,往后那些看重名声、爱惜体面的文人雅士,谁还愿踏足此地?”
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虽觉他说话方式与本地不同,但那道理却是相通的,纷纷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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