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培安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这次放得比刚才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了些,两只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沙发扶手上。
“李南,我到汉川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做事最扎实的年轻人。
你到汉川才多长时间?一年的时间,
你看看你干的事——酒厂、黄山头、青龙村的路和虾,
哪一件不是硬骨头?换个人啃不动,你啃了,还啃出肉来了。”
李南想说点什么,高培安摆了摆手,没让他打断。
“我今天来,不是以县长的身份。就是高培安这个人,来跟你说一声谢谢。
你帮我说话的事,我记在心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南看着高培安,
他的头发比认识他的时候年白了不少,鬓角那一块几乎是全白的,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头一直在。
他想起去年刚来汉川的时候,高培安是常务副县长,分管经济。
那时候高培安对他客气但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的,
像是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后来酒厂的事、黄山头的事,一件一件地办下来,高培安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从“看不上”到“看得上”,
而是从一个县领导看一个年轻干部,变成了一个人看另一个人。
“高县长,你不用谢我。”
李南说,语气认真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窦市长问,我答。
不是我在帮你说话,是你自己这些年干的事,替你说了话。”
高培安看了他几秒,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终于有了笑的形状。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不给自己揽功。”
他端起保温杯,这次拧开盖子真正喝了一口,他抿了一小口就盖上了。
“国庆节有什么安排没有?”
他换了个话题。
“嗯,三十号去一趟京城,差不多三天吧,我得提前向高县长报备一下。”
高培安点了一下头,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好,我让李啸提前跟县办说一下。
你这边放心去办事,县里的事我盯着。”
李南看着他,忽然觉得高培安今天说的最后这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不是为了感谢,是告诉他——你的事我记着,
你不在的这几天,汉川的天塌不下来。
这既是一个县长的承诺,也是一个长辈的托底。
高培安站起来,保温杯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南一眼。
“你那个小龙虾的活动,定在十月中旬。时间不多了,该准备的抓紧。”
“巴州和钱江的师傅也都联系好了,咱们本地的师傅也联系了几个。”
李南站起来送他。
高培安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李南转身回了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孙明波的号码,
跟他说“机票订好了没有”,孙明波说“在等那边出票”,他挂了电话。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李南端着餐盘刚坐下,
县委办的小王就小跑着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
他把信封放在李南面前,说:
“李副县长,明天早上八点半,四楼会议室,新班子成员第一次常委会”,
说完又小跑着去送下一份了。李南把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份会议通知,议题列了六条,
第一条是欢迎新进常委,第二条是研究县委领导班子分工,
第三条是听取黄山头生态旅游项目进展情况汇报,
后面几条是常规内容——经济形势分析、安全生产、信访稳定之类。
他把通知折好放回信封,端起碗继续吃饭。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李南就来到四楼。
会议室的门开着,椭圆形的长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
桌面上每个座位前摆着一个白瓷茶杯、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一支黑色签字笔。
茶杯上印着“汉川县人民政府”几个红字,有些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
主席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党旗,旗子熨得很平,褶子压得整整齐齐。
窗户开着,初秋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外面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的,不浓,丝丝缕缕的。
李南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组织部长吴春林坐在靠左手的位置,正低着头翻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得极慢。
宣传部长孙笑笑坐在他对面,正拿着小镜子照自己,
抿了抿嘴唇,把镜子合上放进包里。
统战部长郭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政法委书记秦五铭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皮面笔记本,
笔搁在本子旁边,摆得笔直。李南找到自己桌牌前坐下。
桌牌是新的,有机玻璃上面印着‘李南’两个字,字体比别人的大一号,
大概是新做的缘故,边角还带着切割的毛刺。
他刚坐下,旁边有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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