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明远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大人!书童的声音带着惊慌,出大事了!
苏明远披衣而起,打开门:什么事?
朝中传来消息,书童喘着气说,今日早朝,清流派要集体弹劾王相公!而且……而且他们说您掌握了新法祸害百姓的证据!
苏明远心中一沉。他昨日才拒绝了范纯仁的邀请,清流派今天就要动手了。他们这是要强行把他拉上战车。
还有,书童继续说,宫里也来了传旨,让您今日务必上朝,不得缺席。
苏明远明白了。这是皇帝的意思——让他亲自面对这场风暴。
天光破晓时,苏明远走在去皇宫的路上。街道上还很冷清,只有零星的行人。
他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仿佛预示着今日的朝堂,也将是一片晦暗。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是许浑的《咸阳城东楼》。对,就是这种感觉,暴风雨即将来临。
到了宫门外,已经有不少官员在等候。苏明远注意到,这些官员分成了明显的几拨——
变法派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向他投来不善的目光;
清流派的人也聚在一起,范纯仁看到他,眼神复杂;
还有一些保守派的人,则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切。
苏少卿,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是王安石。
苏明远心中一震,拱手道:王相公。
跟朕来,王安石压低声音,朕有话对你说。
两人走到一旁,王安石沉声道:明远,朕听说了你的调查结果。朕也知道,你向圣上如实汇报了。
朕不怪你,王安石叹道,你说的那些问题,朕也有所耳闻。只是……朕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苏明远看着这位曾经的恩师,发现他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面容憔悴,眼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介甫公……
但朕要告诉你一件事,王安石打断他,今日朝会,清流派会利用你的调查结果来攻击朕。他们会说新法失败了,要求废除新法。你要小心应对。
在下明白。
还有,王安石犹豫了一下,吕惠卿会在朝会上攻击你,说你抹黑新法。朕……朕可能保不住你。
这话说得很沉重。苏明远听出了其中的无奈——王安石自身难保,更无力保护他。
介甫公不必为在下担忧,苏明远说,在下说的都是实话,不怕任何人攻击。
实话……王安石苦笑,在朝堂上,实话往往是最不受欢迎的。
鼓声响起,百官开始入殿。
大殿内,赵顼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
有本启奏。
话音刚落,范纯仁率先出列:臣范纯仁,有本启奏!
紧接着,十几个官员同时出列:臣等附议!
这阵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十几个官员同时上奏,这是要联名弹劾。
准奏,赵顼沉声道。
陛下,范纯仁朗声道,臣要弹劾相国王安石,推行新法不当,祸害百姓!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哗然。
肃静!赵顼一拍龙椅。
范纯仁继续说:陛下,王安石推行新法,初衷虽好,但执行不当,导致民怨沸腾。以青苗法为例,本是借钱给百姓度过青黄不接,但实际执行中,却变成了强制摊派、层层加码、盘剥百姓的恶法!
放肆!吕惠卿出列反驳,范纯仁血口喷人!新法惠及万民,你竟敢诬陷!
臣不是血口喷人,范纯仁说,臣有证据!
他转身看向苏明远:苏明远苏少卿,前些日子奉旨巡视京畿路,调查新法执行情况。他亲眼看到了青苗法如何祸害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明远身上。
苏明远站在班列中,感到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苏明远,赵顼开口,你出列。
苏明远出列,跪拜:臣在。
你巡视京畿路,看到了什么?如实奏来。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臣奉旨巡视京畿路,走访了十三个村庄。臣确实看到,青苗法在执行中出现了严重偏差——
强制摊派。百姓不愿借钱,官员却强行要求借,完不成指标就要受罚;
层层加码。朝廷规定二分息,但地方实际收取三分甚至三分半,还有各种名目的手续费;
勾结商人。官员和商人合谋,高价卖种子、农具给借钱的百姓;
强行抵债。百姓还不起钱,就被强制抵押土地,最终失地破产。
臣在王家村,看到一个农民因还不起青苗钱而自尽;
臣在李家庄,看到十二户人家失去土地,沦为佃农;
臣在张家坝,看到孤儿寡母哭天喊地,无路可走……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赵顼问: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苏明远从怀中取出一摞材料,这些是臣的详细记录,还有相关证据,包括账目、契约、证人证言。臣已经呈给陛下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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