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体育中心西翼器材室，上午九点的阳光斜斜切过积灰的玻璃窗，在地板投下菱形光斑。光斑里浮动着无数细小尘埃，被墙角老式吊扇搅动的气流卷成螺旋。器材室深处堆着半人高的篮球筐，铁网锈迹红得像干涸的血，旁边立着排褪色的乒乓球拍，胶皮泛黄起卷，像老人松垮的皮肤。空气里混着橡胶老化的酸腐味、木质球拍柄的淡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法国梧桐絮，毛茸茸地粘在眯着眼整理器材的体育教师司徒?后颈。
司徒?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袖口磨出毛边，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草屑的白色运动袜。他正蹲在地上翻找去年校运会剩下的羽毛球，手指突然触到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是个蒙着灰的银色球拍袋，拉链头生了层薄锈，拉合处卡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他随手扯掉枯叶，拉开拉链，一股带着霉味的木质香气涌出来，里面躺着支红双喜牌老球拍，拍柄缠着磨得发亮的白色胶布，胶皮上印着模糊的五星图案，边角处起了层卷边，像被猫抓过的纸。
“嘿，这玩意儿得有年头了。”司徒?嘀咕着把球拍翻过来，指尖突然触到胶皮下方的凸起——不是正常的海绵弹性，倒像藏着硬纸片。他用指甲抠了抠卷边的胶皮，没费多大劲就掀起个小角，里面果然夹着张泛黄的宣纸，折成四方块，边缘已经发脆。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阳光瞬间涌进大半，逆光里站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身影，短发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手里拎着个黑色训练包。“司徒老师，借个训练用的球拍，校队那批新拍全被打坏了。”来人是市体校的乒乓教练沈锐，嗓门洪亮得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司徒?抬头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老球拍：“刚翻着个宝贝，你瞧瞧。”
沈锐三步两步跨过来，眼睛一落到球拍上就直了，伸手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摩挲着胶皮上的五星：“这是……1960年代的老款！我师父当年提过，归国华侨棋手苏文谦有支一模一样的，据说里面藏着东西……”他突然顿住，视线落在司徒?刚掀起的胶皮角上，“你刚才是不是碰了这儿？”
“刚发现里面有张纸。”司徒?说着就要去揭胶皮，却被沈锐一把按住手。
“别硬扯！这胶皮脆得跟薄饼似的，得用温水润开。”沈锐急得直跺脚，从训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倒出点温水，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地涂在胶皮边缘，“苏文谦当年因为和外籍棋手交友，被禁赛了三年，后来就改在球拍里藏东西，听说藏过棋谱、信件，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胶皮已经被温水润得微微翘起，司徒?轻轻一揭，整张宣纸就露了出来，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小楷，笔画遒劲，是标准的围棋棋谱，纵横十九道棋盘线画得笔直，棋子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最末一行棋谱旁，用红笔写着行小字：“白子胜，友自由矣。”
“真的是苏文谦的棋谱！”沈锐激动得声音发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照片，“你看，这是我师父收藏的苏文谦签名，笔迹一模一样！当年他被禁赛，就偷偷在这球拍里画棋盘默弈，对外说自己戒棋了，其实每天都在跟脑子里的外国友人对弈。”
司徒?凑近看棋谱，突然发现宣纸背面还有淡淡的墨迹，像是用米汤写的，对着光看能隐约看到些点和短线。“这背面是什么？”他指着宣纸问。
沈锐眯着眼瞅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是摩斯密码！苏文谦当年学过这个，用来和国外的朋友联系。你看这点点线线，对应起来就是字母……”他掏出纸笔开始翻译，没一会儿就写出一串字母，拼起来是“楚河汉界无国界”。
“有意思，他这是在说棋不分国界啊。”司徒?摸着下巴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苏文谦有个孙女，好像是国际象棋裁判，叫苏晚星，前阵子还来我们学校做过讲座。”
“真的？”沈锐眼睛一亮，“我找她好几年了！苏文谦临终前把一批遗物交给她了，里面可能有解开这棋谱的关键。”
两人正说着，器材室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探进头来，齐肩长发，发梢微卷，脸上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拿上周落在这儿的运动水杯的。”
司徒?抬头一看，乐了：“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苏晚星。”
苏晚星愣了一下，走进来看到沈锐手里的球拍，眼睛瞬间红了：“这是……爷爷的球拍？”她快步走过来，指尖轻轻抚过拍柄的胶布，“这胶布是我奶奶缠的，她总说爷爷的手容易出汗，得缠厚点才防滑。”
沈锐把棋谱递过去：“你看这棋谱和背面的密码，‘楚河汉界无国界’，是不是你爷爷留下的线索？”
苏晚星接过棋谱，眼泪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抹了抹眼泪，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这是爷爷的日记，1968年7月12日写的，说要在球拍里藏一份‘友谊棋谱’，等合适的时候交给能看懂的人。你们看这句，‘待白子胜时，便是友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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