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沉寂,翊坤宫琉璃灯映得满院朱红灼灼。
今夜圣旨落于翊坤宫,銮驾仪仗已至宫门外,明黄烛火摇曳,是皇上翻了年世兰的牌子。
正殿暖阁内,年世兰斜倚软榻,一身绯色绣赤芍中衣明艳逼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赤金流苏镯。听闻宫人来报圣驾将至,她眸底并无半分寻常妃嫔的雀跃,反倒勾起一抹冷傲算计的笑。
一旁侍立的掌事宫女韵芝躬身候命,只听年世兰淡淡开口,语气慵懒不容置喙:“还不快去回禀皇上,就说本宫今日癸水缠身,身子沉倦不便侍寝,不敢污了圣驾,请皇上移步润央轩安妹妹处歇息,话说皇上也许久不召安妹妹侍寝了,嘴上不说,心里一定记挂着呢。”
宫人应声退下,匆匆迎驾传话。
翊坤宫格局开阔,主殿归年世兰居住,偏僻清雅的润央轩偏殿,便是安陵容的居所。二人名义上同住一宫,看似位份悬殊、互不干涉,暗地里早已达成默契,步步筹谋。
自入翊坤宫那日起,安陵容便从未停歇算计。她深知帝王恩宠虚妄,更知晓年过五旬的雍正,年岁渐长,体魄早已不复盛年,内里早已虚耗亏虚。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情爱温存、肤浅恩宠,而是一个无人能察、温水煮霜的机会,一点点掏空这至高无上的龙体,为自己,也为依附年世兰的前路,铺平隐秘的道路。
这些时日,润央轩终日门窗紧闭,烟气袅袅。安陵容避过所有宫人耳目,在自己寝殿之中潜心调香制料。她摒弃了往日清淡柔和的暖情香配方,以独门秘术改良配比,在原有暖情香的基底之上,加倍掺入烈性依兰香与浓效蛇床子。
寻常暖情香只微助情致、淡雅绵长,可经她亲手调配的香料,药性浓烈百倍不止,无形无色,却最能勾人欲念、乱人心神,一旦入鼻浸润经脉,便能叫人沉溺缠绵、难以自控,全然失了自持之力。
香料细细焚烧,烟气萦绕润央轩的每一寸角落,浸透床幔被褥、桌椅帷帐,藏得毫无痕迹。
不多时,明黄龙袍身影踏入偏殿润央轩。
本是顺路移步、随意歇息的帝王,甫一进门,便被一缕若有似无的暖香缠绕鼻尖。那香气不似龙涎香的庄重,不似花香的甜腻,温软缱绻,勾魂摄魄,丝丝缕缕钻入四肢百骸。
五十余岁的皇帝,本就筋骨渐衰、精气神逐年消退,最受不得这般烈性迷香催化。瞬间便只觉心神摇曳、燥热难抑,眼底染上浓重的情欲,所有倦怠与自持尽数消散。
殿内烛影朦胧,安陵容早已敛去平日的怯懦卑微,一身素软寝衣,眉眼温顺却暗藏万般风情。她深谙帝王喜好,更懂如何拿捏分寸、勾引沉溺。软语温存,身段婉转,极尽柔顺缠绵之态,手段婉转缱绻,步步勾缠,将帝王的所有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她俯首承欢,万般逢迎,眉眼温柔似水,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凉漠然。
肌肤相贴的温存是假,软语呢喃的情意是虚。她每一次顺从讨好,每一番温柔缠绵,皆是精心算计的圈套。她清晰知晓,年迈帝王经不起这般夜夜笙歌、极致沉溺的损耗,越是痴缠,越是虚耗根本。
一夜沉沦,帝王全然不舍离去。
此后接连三夜,雍正留宿润央轩,夜夜专宠,沉溺温柔乡中,无半分节制。白日理政的疲惫,尽数在这极致缠绵中透支殆尽,本就亏虚的龙体,在连日无度的沉溺里,悄然被掏空本源,精血暗损,内里亏空一日甚过一日。
这三日里,正殿的年世兰冷眼旁观,尽收眼底。看着偏殿彻夜不熄的灯火,听着偶尔传来的细碎软语,她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她默许、纵容,甚至刻意成全这场沉溺。她知晓安陵容的心思,也乐得借她之手,磨耗帝王心神,于自己无害,反是一桩稳赚不赔的棋局。
三夜极致沉溺,龙体已然暗生隐疾,只是表象未显,无人察觉分毫。
养心殿内的龙涎香燃得正旺,却掩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残留未散的暧昧甜腻。
安陵容再度随驾侍寝,跪在冰冷的龙榻前,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是筹谋落定的笃定。这连续三夜的专宠,是她步步铺垫、精心换来的机会,亦是她真正蚕食帝王根基的第一步。
殿内烛火柔晃,缕缕龙涎香顺着雕花博古架漫开,沉郁庄重的香气,反倒衬得一室旖旎暗涌。安陵容微微垂首,片刻后抬眸,眉眼温顺谦卑,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怯意,缓缓自袖中捧出一枚锦囊。囊身之上精工细绣玉蕊檀心梅,针脚绵密婉转,清隽雅致,正是纯元皇后生前最是偏爱的纹样。
她双手托着香囊,坦坦荡荡行敬献之礼,欲将此物过了明路,瞧着一片赤诚,寻不到半分鬼祟痕迹。
“皇上,臣妾今夜斗胆,有一物想要献于您。”
帝王连着几日沉溺在润央轩缱绻香氛里,本就身心倦怠,目光扫过那香囊上的玉蕊檀心梅时,周身慵懒倦意骤然凝住。故人旧事翻涌上来,心底长久的思念被骤然勾起,一时欣喜怅惘交织,眉眼间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这梅花绣样,倒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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