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乘风此言,操便放心了。这洛阳……残垣断壁,豺狼环伺,已无甚可留恋。是该走了。”
两人又谈了些对时局的看法,对董卓龟缩关中后,西凉军力犹存、关东必然离心、州郡各自为政的格局推演,直至夜深。
烛火渐短,蜡泪堆积。凌云告辞时,曹操亲自送至院门,手扶门框,望着凌云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稳的步伐逐渐融入更深沉的夜色,背影最终被黑暗吞没。
他久久伫立,春夜的寒风吹动衣袍,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沉的思索。
翌日清晨,当酸枣诸侯们尚在梦乡回味昨夜宴饮,或为今日即将召开的、注定扯皮推诿的“善后会议”如何争夺利益而烦恼时。
斥候匆匆闯入袁绍大帐,带来了一个令人愕然的消息:曹操已率领其残部及部分愿意跟随他的将士,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拔营,离开洛阳,向东而去!
未向盟主袁绍辞行,只留下一封简短的文书,声称“兖州境内有黄巾余孽复起,流窜郡县,荼毒生灵,绍身为兖州人士,又蒙朝廷委以刺史之任。
心急如焚,急需回镇剿抚,以安乡梓。军情紧急,不及面辞,伏惟鉴谅,就此别过。”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袁绍这个名义上的盟主脸上!
不辞而别,轻描淡写,意味着曹操彻底无视了袁绍的权威,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宣告了这场轰轰烈烈的讨董联盟事实上的瓦解。
文书虽提及“军情”,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离去的借口。
袁绍闻报,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气得胡须乱颤,抓起案上心爱的羊脂玉镇纸,狠狠摔在地上,“啪”地一声脆响,玉石四分五裂!
“曹阿瞒!安敢如此辱我!”他低声咆哮,胸膛剧烈起伏。然而,暴怒之后,却是无可奈何。
曹操新败于荥阳,麾下兵微将寡是事实,但他刚刚冒死救回皇甫嵩、朱儁两位名臣元老,占着道义高地。
若此时强行派兵阻拦或发檄文问罪,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窄,不能容人,更失天下士人之心。
袁绍只能咬牙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热炭,心中对曹操的芥蒂与怨恨,却如毒藤般疯长。
然而,曹操的离去,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打开了一道危险的闸门。
紧接着,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在洛阳残存的诸侯圈子里暗地里飞速流传、发酵——传国玉玺!
那象征着天命所归、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并未随董卓西去长安,也未毁于洛阳冲天的烈焰,而是……。
疑似在清理皇宫废墟时,被率先攻入汜水关、又最早进入洛阳的江东猛虎孙坚所得!
这消息不知从何人口中最初漏出,却说得有鼻子有眼。
孙坚麾下兵士在清理南宫某处井中尸体时,发现一宫女颈系锦囊,内藏玉玺,孙坚得之,秘而不宣,严令知情者封口,欲携此重宝归返江东,以图大事!
虽然孙坚及其心腹如程普、黄盖等人极力否认,怒斥此为董卓余孽或别有用心者散布的谣言,意在离间联军,构陷忠良。
但联想到孙坚攻破汜水关后,便有意无意与联军主力保持距离,以及他近日来明显心神不宁、加紧整顿部属、收拾行装的种种表现。
这空穴来风的谣言,便显得格外“可信”,直指人心最深的贪欲与猜疑。
一时间,洛阳残存的诸侯圈子暗流汹涌,表面维持着脆弱的平静,底下却是波涛诡谲。
羡慕、嫉妒、猜忌、警惕、乃至隐秘的杀意……种种复杂难言的目光,如芒在背,聚焦于孙坚的营地。
袁绍、袁术兄弟更是心中警铃大作。袁绍想的是:
若玉玺真在孙坚手中,他这个盟主、四世三公的领袖,岂非成了笑话?袁术想的是:孙坚一介武夫,也配拥有天命象征?
此物当归我袁氏!玉玺的传闻,像一颗火星,溅入了本就干燥的乱世草堆。
孙坚敏锐地感受到了这骤然增加的无形压力与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
营地周围不明身份的游骑多了起来,往来传递消息的使者神色也变得微妙。
他知道,此地已成是非之中心,凶险之地,绝不能再留了!无论玉玺之事是真是假,唯有尽快回到江东,回到自己的根基之地,拥长江之险,抚吴会之众,才能再做长远图谋。
于是,在曹操离去后不过两三日,孙坚也以“江东不稳,旧部生变,山越蠢动,急需回镇安抚”为由,向袁绍(几乎是最后通牒式的通知)提出辞行。
袁绍本欲假意挽留,或设宴试探,但孙坚态度坚决如铁,言辞间已无多少客套,麾下江东子弟兵更是刀出鞘、弓上弦,秣马厉兵,一副随时准备开拔、遇阻即战的强悍架势。
袁绍既无强留的实力与充足理由(孙坚破汜水关确有大功,且理由冠冕堂皇),又深深忌惮那不知真假的玉玺和孙坚及其部下那闻名天下的悍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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