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周全地给予了符合她出身的尊重与照顾,语气平和而不失关切。果然,瞬间抚平了董白心中大半的惊涛骇浪。
董白闻言,慌忙敛衽,行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礼,声音细弱,几乎被风吹散:
“董白……见过甄夫人。谢、谢谢夫人妥善安排。”
她偷偷抬眼,极快地瞥了一下甄姜,见其面容端庄秀美,气度从容温婉,目光虽温和却自有股沉静的力量,心中稍定,可“正室夫人”这四字代表的权威与地位,又让她本能地更添几分敬畏。
其余诸女也纷纷上前,依着礼数相见。貂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了然与些许玩味的审视,姿容绝世,令董白不敢直视。
来莺儿笑容温婉亲和,如春风拂面;邹晴则爽朗一笑,透着股飒利劲儿。
赵雨与黄舞蝶打量她的目光里,好奇多于其他,英气勃勃。
张宁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古井无波。
她们显然都已从甄姜处知晓了董白的特殊身份与来历,心中或许各有思量,但至少面上礼数周全,未曾让董白感到明显的难堪。
董白被这“百花缭乱”却又井然有序的阵仗弄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只能僵硬地、略显慌乱地一一还礼。
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并非对凌云妻妾众多一无所知(那首戏谑的“歪诗”她也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这许多风采各异、气质非凡的女子齐聚一堂。
且彼此间气氛看似颇为融洽和谐,这完全颠覆了她自幼在深闺、后来在颠沛与被囚禁中所形成的、关于后宅女子相处模式的认知。
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这些女子,至少在此刻,似乎没有一个对凌云带她回来这件事,流露出明显的敌意、妒忌或不悦,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
这让她对凌云治家的手段,以及这些女子的心胸气度,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是敬佩?是困惑?还是更深的无所适从?
同时,她也敏锐地注意到,甄姜提及尚有几位“夫人”因有孕在身未能出迎……这位凌使君,不仅妻妾和睦,子嗣竟也如此兴旺?
这与她记忆中祖父后宅的混乱、与朝廷显贵家中常见的妻妾争风,截然不同。
简单的迎候礼毕,车队重新启动,向着蓟城缓缓行去。
道路两旁,已有闻讯而来的百姓自发聚集,他们不敢靠近车驾,只远远站着,脸上带着朴素的笑容与好奇,间或响起几声“使君安好”、“恭迎使君归来”的呼喊,声音里的爱戴与尊敬,真挚而热烈。
一入涿郡城,董白便被眼前的景象再次深深震撼。
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平整洁净;两侧屋舍俨然,虽不如洛阳宫阙恢弘,却自有一种整齐利落的北地气韵。
商铺鳞次栉比,旗幌招展,货物琳琅满目,从布匹粮食到日用杂货,看上去颇为充足。
街上人流如织,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行人往来,交织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追逐声……种种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然的、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这鲜活的生活气息,与洛阳废墟中那死寂的绝望、长安城曾经有过的混乱与惊恐,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
更让董白难以置信的是百姓脸上的神情——那不是她曾习以为常的麻木、绝望、饥饿催生的狂热或权贵面前的谄媚畏缩。
而是一种平和、满足,甚至许多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光芒,那是对明日有所期待的、踏实生活的光彩。
车驾经过一处热闹的集市,她瞥见米粮肉蔬的摊位前,人们秩序井然,价格似乎颇为平稳。
路过一处挂着“蒙学”牌匾的宽敞院落,里面传出孩童们稚嫩却响亮的琅琅读书声,那声音清澈得像能洗刷天空。
甚至看到一间医馆门口,有百姓安静排队等候,几位臂缠素巾、神情专注的医者正在为病人诊治,气氛安宁而有序……。
这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她记忆中西凉军铁蹄下长安的残暴混乱,与董卓统治后期洛阳的奢靡无度及最终的焚毁。
与她这一路北归所见中原各处城镇的凋敝破败、民生多艰,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
“这里……就是凌云治理下的幽州?” 董白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动与深深的困惑。
她一直以为,祖父董卓虽然残暴不仁,恶名昭彰,但至少掌握了天下最强的西凉兵马和朝廷的名义,是毋庸置疑的“强者”,是能搅动天下风云、让人恐惧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被视为边陲苦寒之地的州郡,所呈现出的繁荣安定,百姓对凌云那发自内心的真诚拥戴。
以及他后宅那看似不可思议的“和谐”与“人丁兴旺”,都让她对“强大”与“何为有效统治”产生了全新的、模糊却又冲击力极强的认识。
武力固然可畏,但能带来如此景象的,似乎又是另一种更深厚、更难以捉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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