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州牧府,密室。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唯有府邸深处这间密室内透出稳定而微弱的光亮。
韩馥的密使,那位年约三旬、面貌清癯、目光始终沉静如古井的文士——沮鹄。
在经历了数日秘密而周密的护送,穿越了无数明岗暗哨后,终于在此处见到了此行的目标:幽州牧凌云。
作为沮授之侄,他不仅身份可靠,更继承了其叔父的几分审慎与辩才,深知肩上重任关乎一州之安危存亡。
室内除凌云、荀攸、负责记录与警戒的邹晴及沮鹄本人外,再无第五人。
沮鹄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因长途跋涉而微皱的衣冠,一丝不苟地向前迈步,对着端坐主位的凌云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礼毕,他自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件,层层解开,露出里面韩馥的亲笔密信与象征州牧权威的印绶凭证。
他双手高举过顶,奉至案前,声音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冀州士人特有的文雅与此刻无法掩饰的焦灼:
“幽州牧凌使君在上。下官沮鹄,奉我主韩冀州之命,冒死前来,泣血以陈。
那四世三公、渤海太守袁本初,自恃门第,贪鄙无度,以讨董之名,行割据之实。
近日以来,其对我冀州索求日益猖獗,兵马频调,直逼州境,其势汹汹,已非寻常交涉。
我主宽仁,念及同朝为官,一再忍让,然袁绍虎狼之心,路人皆知,欺凌州郡,不臣之迹昭然若揭。
我主每每思之,寝食难安,冀州上下,亦感危如累卵。”
他略一停顿,抬眼观察了一下凌云的神色,见对方面无波澜,才继续恳切道:
“我主深知,幽冀两州,疆土毗连,民情相通,实为唇齿相依,休戚与共。
更感念使君先前信中所言‘州郡协和,共扶汉室’之大义。
故于万急之中,特遣下官密陈肺腑:若那袁绍不顾同僚之谊,罔顾朝廷法度,行胁迫乃至举兵相加之恶举,我冀州兵微将寡,力恐难支。
届时,万望幽州念在邻谊,仗义出兵,以抗强暴,解我州倒悬之危,保境内百万生灵。
若得使君援手,此恩此德,我主及冀州士民必铭感五内,事后定有厚报,更愿与幽州永结盟好,共御外侮,同保北地安宁。”
凌云并未立刻去接那信物,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沮鹄,那目光看似温和,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他微微侧首,示意身旁的荀攸。荀攸会意,起身近前,先是对沮鹄拱手一礼,然后极其细致地查验了印绶的质地、刻文与暗记。
又就着灯光反复审视了火漆封印的完整性。半晌,他退回座位,向着凌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了确认,凌云这才伸出手,接过那封犹带体温的密信。信纸是上好的蔡侯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韩馥的笔迹略显仓促,却依然保持着工整,言辞比沮鹄口述更为哀恳,详细列举了袁绍近来索要粮秣、调兵威逼的种种情状。
反复强调“冀州乃朝廷州郡,非袁氏私产,袁绍无故相逼,实违人臣之节,有负皇恩”。
最后,那力透纸背的几行字清晰地写道:“馥才德浅薄,不足守此大州,然岂忍见其落入虎狼之手,荼毒生灵?
若事急,望使君念在邻谊,速发义师相助,馥及冀州士民,皆感大德,没齿不忘!”
凌云缓缓合上书信,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密室中回荡:
“韩冀州书信,本官已细细读过。袁本初,世受国恩,位列公卿之后,不思戮力王室,剪除国贼,反自恃强横,欺凌弱邻,行此悖逆不义之举,确非人臣之道,更负天下厚望!
冀州与幽州,壤土相接,民风相通,百姓往来不绝,实为唇齿相依,血脉相连。
今韩冀州受此无端逼迫,袁绍显露狼子野心,我幽州若坐视不理,岂非自毁藩篱,寒了北地诸州之心?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皆不可为!”
沮鹄听闻此言,心中一块巨石似乎稍落,紧绷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丝。
但他深知此事千系重大,幽州态度虽显积极,具体方略与决心仍需试探,便谨慎接话道:
“使君高义,明察秋毫,下官代我主及冀州士民,先行拜谢!
然……那袁绍毕竟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麾下兵精将勇,谋士如云,且据有渤海形胜之地,其实力不容小觑。
不知使君……将如何应对?需我冀州如何配合?”
凌云抬起右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打断了他的担忧,语气转为一种沉稳而自信的从容:
“沮先生不必过虑。我幽州将士,久镇北疆,常年与塞外胡骑周旋,烽火边关,淬炼出的是一支敢战、能战、善战之师,绝非畏强敌、避刀兵之辈。
更关键者,我等若出兵,非为侵夺邻州寸土,乃为‘应友邦求援、抗豪强暴虐、维朝廷大义’!
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事成,则力聚。只要我等持此大义名分,便是站在了道理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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