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挪到滩涂边,先用胁差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株“晶苇”。触感冰凉坚硬,如同玉石,并无异常。他又用刀尖蘸了一点河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那股纯净清冽的水汽和淡淡异香,没有任何刺鼻或腐败气味。
犹豫再三,生存的需求压倒了一切。他先用双手捧起一捧河水,自己小心地尝了一小口。河水入口冰凉清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纯净感,瞬间滋润了干渴冒烟的喉咙,甚至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没有不适。
他立刻用较大的树叶(从岸边某种矮小蕨类植物上摘取)折成容器,取了水,回到江淮身边,小心地喂给他。
清凉的河水流入江淮口中,他的喉咙本能地滚动,吞咽了下去。一连喂了几口后,江淮灰白的嘴唇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狼自己也喝了个够,又用河水清洗了脸上和手臂上最严重的伤口。清凉的河水接触到皮肉,带来一种舒适的、微微麻痒的感觉,仿佛有极细微的活性在促进清洁,血污被轻易冲去,伤口的灼痛感明显缓解。
真的有效!这“源之水”似乎拥有强大的净化与滋养之力!
狼心中涌起狂喜,但旋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如此圣洁之地,为何没有守护?为何如此轻易被他们找到并利用?那扭曲的怪物守在上方,是否就是为了阻止生灵接近此地?还是说,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更大的考验或禁忌?
他处理完伤口,将注意力再次投向那块黑色的光滑卵石。它躺在那丛最大的“晶苇”旁,位置显眼,不像是自然滚落。狼走过去,用刀尖将它拨动。卵石很沉,表面冰凉,除了异常光滑,并无特殊。但当他试图用刀尖撬动它时,却发现卵石底部似乎与滩涂的白色细沙紧密地凝结在了一起,仿佛生了根。
而且,当他触碰到卵石时,怀中的某个东西,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早已冷却、失去反应的半焦瓷瓶!
狼立刻将瓷瓶掏出。瓶身毫无变化,但刚才那一下震动绝非错觉。他看看瓷瓶,又看看黑色卵石,再看看流淌的乳白色河水,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难道这瓷瓶当年所盛之物的“源头”或“核心材料”,就与这卵石、或者这河水有关?弦一郎的变若水实验,是否从这里汲取了最初的力量,却又因无法掌控而导致了扭曲?
如果真是这样,这瓷瓶在这里,是否还有别的用途?或者……是一种危险的“钥匙”?
狼不敢轻易尝试。他将瓷瓶收回,又看了看昏迷的江淮。当务之急,是让江淮尽可能吸收这“源之水”的益处,稳定伤势。
他费力地将江淮挪到更靠近河岸、干燥些的地方,让他能持续呼吸到那纯净的水汽。然后,他撕下身上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料,浸透河水,敷在江淮胸口和后背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浸润了河水的布料贴在伤口上,那碳化的疤痕和深可见骨的抓伤,虽然没有立刻愈合,但边缘的晦暗之色似乎被一点点冲刷变淡,一种极其温和的、促进生机的凉意渗透进去。江淮的呼吸随之变得更加平稳深沉,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
希望,真正的希望,在这地底深处悄然萌发。
但狼不敢放松。他守在江淮身边,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暗河上下游的黑暗,以及头顶他们坠落的那个裂缝入口。入口处只有微弱天光,安静异常,似乎没有东西跟下来。
时间在地底失去了意义。只有乳白色的河水永恒流淌,光影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狼因为极度疲惫而有些精神恍惚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江淮体内。
一直平静昏迷的江淮,身体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之前的痉挛或颤抖,而是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爆发的、共鸣般的剧震!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不再是之前的灰翳、蓝光或紫红污染,而是映照着河水的乳白色光晕!但那光晕在他眼中剧烈波动、闪烁,充满了痛苦、茫然,以及一种仿佛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庞大信息的冲刷感!
“啊……呃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端痛苦与某种浩瀚觉醒的嘶吼,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头颅,手指深深抠进发间!
“江淮!” 狼大惊,立刻按住他。
但江淮的力量大得惊人,猛地将狼推开!他踉跄着站起(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面向那流淌的乳白色暗河,双眼死死盯着河水,瞳孔中的光晕疯狂旋转!
“看……见了……太多……” 他断断续续地嘶吼,声音扭曲,“源……之影……龙胤之泪……扭曲的契约……弦一郎……他……他在……模仿……窃取……错误……啊啊啊——!!”
他仿佛在承受着来自“源之水”或者与之相关的古老信息洪流的直接冲击!这些信息或许一直被封印或沉淀在水中,此刻因为他的特殊状态(被污染又净化、体内残留变若水与龙胤关联、看守者特质)而被意外“激活”并灌入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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