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岔路陡峭而狭窄,狼几乎是手脚并用,用肩背顶、用膝盖抵,才能拖着昏迷的江淮在湿滑的石阶和凹凸不平的岩壁上艰难攀升。每一次发力,左肩忍义手传来的虚弱刺痛和肋下伤口的撕裂感都如同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搅动。背后的江淮身体滚烫,呼吸灼热,那乳白色的微光似乎不再仅仅从他口鼻中溢出,而是开始透过单薄的衣物,在他皮肤下隐隐流动,将周围的黑暗都映照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这光芒在此刻的地底,无异于一个移动的靶子。
更糟的是,江淮又开始无意识地低语,声音破碎而急促,仿佛在与脑海中汹涌的幻象搏斗:
“……祭坛……血是钥匙……也是锁……他们想打开……错误的门……”
“……干尸……不是失败者……是自愿的‘门闩’……封印着……”
“……内府……找到了‘碎片’……在模仿……但缺少‘核心’……在找……在找……”
每一个词都让狼的心往下沉一分。这不仅仅是被动接收信息,江淮的意识似乎正在被那些古老的、充满禁忌的知识渗透、甚至……某种程度上“同步”。他成了活体的“记事簿”,也成了连接现世与那沉睡秘密的危险桥梁。
狼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细听。他强迫自己只关注眼前:向上,再向上。空气似乎不再那么浑浊,带着隐约的、属于外界草木的苦涩气息,虽然仍混杂着地底的湿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来自下方祭坛?)。这是个好迹象。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体力在飞速流逝。就在狼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风!带着更清晰的草木和泥土气息,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烟味?不是祭坛火炬的油脂烟,更像是木柴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有人!就在上方不远处!
狼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将江淮轻轻放在一处岩石凸起后,自己则像壁虎般无声无息地贴上前方的转角,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
转角外,阶梯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宽敞、但同样布满人工修整痕迹的洞厅。洞厅一侧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着的、不规则的天然出口!天光(尽管是阴沉的)从缝隙中透入,照亮了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
而在洞口内侧,靠近岩壁的地方,残留着一小堆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的篝火灰烬!灰烬旁,散落着几个空的干粮口袋、几个现代式样的水囊(其中一个还是半满的),以及一些凌乱的脚印。脚印很新,数量不少,至少五六人,而且步伐沉重散乱,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倒像是……疲惫的旅人或者溃兵?
是之前发现祭坛的那批内府人员?还是另一批误入此地的倒霉鬼?
狼仔细观察洞口外的光线和植被,判断此时应该是下午。没有听到人声,也许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淮。江淮身上的微光在接近洞口自然光的地方,似乎变得更加活跃,皮肤下的光流加速,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外界的刺激加剧了他体内的冲突。
必须立刻出去!不管外面是谁,留在这地底更危险。
狼深吸一口气,握紧胁差,再次背起江淮,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透光的洞口冲去!他不再掩饰脚步声,速度就是一切。
冲过洞厅,拨开垂落的藤蔓和荆棘,刺眼的天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清新(尽管带着硝烟余味)的空气汹涌而入,灌满肺叶。他们出来了!
身处一片茂密的山林斜坡,身后是陡峭的山崖,洞口隐藏在一片茂盛的蕨类植物和乱石之后,极难发现。下方不远处,林木掩映间,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的小径,通向山谷更深处。小径上,新鲜的脚印和车辙印(很浅,像是独轮车)混杂,延伸向东南方向。
那些留下篝火灰烬的人,刚走不久,而且似乎搬运着什么东西。
狼没有时间去追踪或探究。他和江淮都需要立刻处理伤势,寻找安全的藏身之所和真正的补给。他辨别了一下方向——东南是下山,通往更开阔的平原地带,但也更可能遇到内府的主力或哨卡。西北是继续上山,深入更加荒僻的山区。
他选择了东北。沿着山腰横向移动,既能避开下方小径上可能折返的人群,又能逐渐向山脉外侧迂回,寻找可能存在的、相对隐蔽的废弃村落或猎户小屋。
体力彻底透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晃动重叠。背上的江淮越来越沉,高热似乎略有减退,但昏迷依旧,那些低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狼几乎是凭着本能和最后一股意志在支撑。他避开明显的小路,在密林和岩石间穿行,寻找任何可以暂歇的地方。
终于,在日头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极其隐蔽的浅洞。洞口不大,但内部空间足够两人容身,地面干燥,还有前人(或许是猎人)留下的少许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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