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
咬着刚切好的西瓜，听着蝉鸣。
林阳靠在摇椅上，看着身边说笑的一家人。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这半辈子起起落落，所有的奔波和委屈，都在这满院的烟火气里落了根。
从此，他再也不用四处漂泊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自己曾经在青帮当老大时的心腹老陈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他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问：
“老陈，找我有事吗？”
老陈一脸焦急地说：“林爷，听说你被当庭释放了，我们青帮现在是群龙无首，还请你回来主持大局！”
林阳毫不犹豫地说：“老陈，我已经金盆洗手了，不再过问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你还是去找别人吧，再说了，我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在此期间，不能参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老陈叹了口气，劝说道：“林爷，现在底下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几个堂口互相斗得厉害，再没人出来镇着，咱们青帮这点家底就要被人吞干净了，您就真忍心看着当年跟您一起打天下的老弟兄们无依无靠吗？”
林阳没了半分动摇，断然拒绝道：“当年，就是我带着大家走了歪路，才落得家破人散的下场，如今青帮散了，对大家反而是好事，都趁着这个机会找个正经营生过日子，不比提着脑袋拼杀强？我现在好不容易与家人团聚，让我回去当这个老大，绝不可能。”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柳青青来到他身边，一脸关切地问：“老林，是谁在给你打电话？”
林阳伸手揽着柳青青的腰，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青帮以前的老弟兄，想让我回去主持大局，我已经回绝了。”
柳青青听完，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林阳，轻声说：“我知道，那些都是跟你出生入死过的弟兄，你要是真放心不下……”
柳青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阳打断了：
“我这半辈子都搭进去了，怎么舍得再让你和孩子们跟着我担惊受怕，从前的日子我过够了，现在我只想陪着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别的我什么都不想了。”
柳青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嘴角漾开温柔的笑。
她伸手挽住了林阳的胳膊，陪着他一起往院子里热闹的人群走去。
此时，刘海波正在跟大家讲自己刚满18岁那年，响应号召插队到石板田村，当知青时的往事。
林阳和柳青青走回去坐下，也凑着听刘海波讲当年的趣事。
由于有徐萍和孩子们在，刘海波不敢说出当年他与村姑杨秀清那段恋爱经历。
他只是说，那时候村里缺粮，他一个大小伙子一顿能吃三个窝头，还总觉得饿，夜里偷摸去地里挖红薯烤。
结果，被生产队长抓了现行，罚他给公社挑了三天水。
说得大家都笑了。
林思彤歪着脑袋追问后来呢？
刘海波说，后来生产队的保管员知道他是城里来的，正长身体，反倒偷偷塞给他两个玉米面饼子，说那时候的人，哪怕日子苦，心也都是热的。
林阳听得点头，说起自己当年在部队，冬天拉练零下几十度，雪埋到膝盖，全班人互相扶着走，饿了就啃冻得硬邦邦的馒头，就一口雪往下咽，那时候也不觉得苦，就想着熬过去就好了。
谁能想到几十年过去，能安安稳稳坐在院子里，吹着风吃着西瓜，跟一家子人说这些闲话。
西瓜吃完，徐萍端来泡好的菊花茶。
大家又坐着闲聊了会儿。
天慢慢黑透了。
路灯亮起来，飞虫绕着光转。
乔欣语要带乔思静回去。
林耀说要去送她们。
林思彤嚷着要跟他们一起去。
乔欣语伸手将她抱上车。
刘海波、徐萍、林阳和柳青青前来相送。
临走前，林阳嘱咐林耀，回去路上慢点开。
明天早点过来，一起去看那套别墅，顺道把过户的事约了。
林耀一口答应下来，发动车子，慢慢将乔欣语开过来那辆白色的丰田轿车驶出了院门。
车灯消失在别墅区的林荫道尽头。
众人转身回了院子。
徐萍收拾了桌上的瓜皮茶杯，笑着说时候不早了，准备回房休息。
刘海波会意地跟她一起上楼。
林阳牵着柳青青的手，慢慢沿着院坝的石板路踱步，半天没说话。
柳青青也不催他，就陪着他慢慢走。
听着远处树林里的蝉鸣一声接一声。
走了两圈，林阳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柳青青，轻声说：“青青，这么多年，真的苦了你了。”
柳青青靠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说：
“我不苦，耀儿争气，虽然经历过一段不幸的婚姻，但他很快要与乔欣语成家了，咱们也团圆了，什么苦都过去了。”
林阳收紧手臂把她抱住，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和几十年前第一次见她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闭着眼叹了口气，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的遗憾，今天都补全了。
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了斑驳的光影。
整个院子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安宁又悠长。
终于，他们都感到有些困乏，便回到别墅，上楼走进了刘海波和徐萍夫妇为他们准备的那间客房。
刚进屋，林阳就反锁了房门。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岁出头的柳青青，穿着碎花布裙子站在油菜花田里，笑的眉眼弯弯。
那是当年拉练时他偷偷拍的，这么多年辗转漂泊，走到哪儿都带在身上，连坐牢都没弄丢。
柳青青凑过来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年轻的自己。
她笑着说，没想到那时候我还这么好看。
林阳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说：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当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认定了你是我媳妇，就算走散了，我也总想着哪天一定要找到你，好好补偿你。”
柳青青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转身帮他脱下外套，说：
“快洗漱休息吧，折腾了一天，也该累了。”
林阳点点头，看着柳青青忙前忙后的身影，嘴角一直挂着踏实的笑。
这么多年的梦，今天总算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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