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走进客厅的时候,小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追小球去了。
“回来了?”时葵的声音懒懒的,像是随口一问。
她站起来,趿拉着棉拖鞋朝他走过去。她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旧家居服,浅灰色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什么妆也没有,素净得像个刚洗完澡的大学生。
她走到他面前,自然地踮起脚,仰着脸凑过去,嘴唇朝他下巴的方向贴过去——这是他们的习惯,他回家时她总要亲一下,有时候是嘴唇,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只是轻轻碰一下嘴角,像一种小小的、私密的仪式。
但她的嘴唇还没有碰到他的皮肤,鼻子先闻到了什么。
那是一股陌生的香味。
不是她用的沐浴露,不是家里任何一瓶香水的味道。是那种很复杂的、带着东方调的气息,有琥珀的暖意,有玫瑰的甜腻,还有一点点藏红花的药感,浓郁得像一团裹着香料的烟雾。
这个味道紧紧地贴在他衬衫的领口和肩头,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时葵的嘴唇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了他的衬衫领子上。
白色的衣料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那片玫瑰色的唇印就印在领子靠近锁骨的位置,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还带着露水的花。
时葵的睫毛颤了颤。
她站在那里,距离秦寒星不到十厘米,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秦寒星低头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衬得这片沉默愈发空旷。
小逸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们脚边,伸手拽了拽秦寒星的裤腿,发出“呀”的一声,像是想引起爸爸的注意。秦寒星低下头看了一眼儿子,但身体没有动。
时葵终于缓缓地放下了踮起的脚后跟,重新站平。她的右手抬起来,指尖在秦寒星衬衫领口的那片唇印上轻轻碰了碰,像是想确认它是不是真实的。
那片口红印已经干透了,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只有衣料细微的粗糙感。
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我去看看小逸的奶粉冲了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然后她转过身,弯腰抱起还在地上扑腾的小逸,把小脸朝下的儿子翻过来搂进怀里,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小逸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但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儿子毛茸茸的头顶上,脚步没有停。
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客厅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张爬行垫上,和散落一地的彩色玩具叠在一起。
保姆已经识趣地退到了餐厅里,假装在擦那面已经擦了三遍的餐桌。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还有厨房里隐约传来的水龙头流水声。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领口。那片玫瑰色的唇印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道还没有结痂的伤口。
他伸手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秦寒星解开第一颗纽扣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时葵抱着小逸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快步跟过去,绕过客厅的边几,差点踩到小逸扔在地上的摇铃。
厨房的灯亮着,时葵背对着门口,正在水池前冲奶瓶。水流哗哗地响,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小逸已经被她放在了旁边的婴儿餐椅上,正拍着桌板咯咯笑。
“时葵。”秦寒星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时葵没回头,也没关水。
秦寒星走进去,站到她身侧,伸手把水龙头关掉了。
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逸“啊啊”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秦寒星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那种红很快蔓延到颧骨,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很少脸红,谈判桌上被对手指着鼻子骂都不带变色的,可现在他的耳朵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
“今天下午商务应酬,”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在赶着解释什么,“对方是个中东女人,麦迪娜小姐。她……那边的礼节就是这样,我不是——”
“哦。”时葵说。
就一个字。平平的,轻轻的,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她把奶瓶从水池里拿出来,用干净的布擦了擦,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秦寒星张了张嘴,觉得这个“哦”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如果是吵架,他还能顺着吵下去,可这一个“哦”像一堵软墙,推不进去也翻不过来。
时葵转过身,把奶瓶放在料理台上,弯腰去抱小逸。
她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一些,抱起儿子的时候蹭到了秦寒星的手臂,但她像没感觉到一样,径直抱着小逸往客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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