衮噶坚赞听到得道高僧四字连忙摆出清高孤傲的架势,不过一瞬又打回原形,搓了搓手道:
“主子,要不要奴才给巴汉格隆的屋子里放些物证,日后直郡王那边就算是没上当,咱们依旧能按计划进行。”
令窈摆摆手,缓缓下了台矶往喇让院门走去。
“不必了,”她回头打量他一眼。
“你老老实实按照我之前交代你的去做。发挥你那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法子,旁敲侧击。
一步步引着大阿哥,让他自己疑心,让他自己去找巴汉格隆验证,让他们自己走上我们预设的那条路。
切记,不可自作聪明,不可任意妄为,更不可轻举妄动,乱了整盘棋局。”
衮噶坚赞被她说得心头一凛,连忙收起那点小心思,躬身肃容道:
“是,奴才明白!定当谨遵主子吩咐,绝不敢擅作主张!”
“记住,此事不能急于求成,要循序渐进。你若是表现得太过激进冒失,反而会让巴汉格隆那等老狐狸心生警惕,甚至反咬一口。
这个喇嘛,混迹于京城众多达官显贵的后宅内院,专门替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什么龌龊伎俩、人心鬼蜮没见过?
论起装神弄鬼、察言观色、自保卸责的本事,他怕是比你还要精通几分。”
令窈顿了顿,眸光淡淡的扫过方才大阿哥的藏身之处,
“倒是大阿哥那边,相对而言,心思或许更直一些,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又被明珠、佛伦那些人捧着,未必能看透这些神棍的把戏。你在他面前,倒是可以适当多说几句,试探撩拨。
但话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意图就太明显了。你要把话说得似是而非,模棱两可,最好能引着他自己往那方面联想。
重点是要让他对巴汉格隆的敷衍不尽心,甚至是拿钱不办事感到不满气愤,激起他作为皇长子郡王爷的傲慢与掌控。
要让他觉得是巴汉格隆藏私,或是看轻了他,不肯拿出真本事。
如此一来,以大阿哥的性子很可能会以权势相逼,迫使巴汉格隆不得不动用那些所谓的‘秘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或是满足他的要求。
否则,按照巴汉格隆那种滑不溜秋的本性,没有足够大的压力或诱惑,他是八成不会自己主动去铤而走险,行那等犯禁之事的。我们要借的是大阿哥的‘势’,去逼巴汉格隆的‘技’。”
衮噶坚赞恭敬称是,把令窈的话在心中转了一转已是有几分主意。
令窈见他明白轻重方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好生去做,只要事情办得漂亮,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远非你在外头招摇撞骗所能及。
你宫外的家人,我会着人帮你妥善照料,安置在稳妥之处。毕竟,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分晓的事。
想要大阿哥那样的人一时昏了头,豁出去赌上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
衮噶坚赞一动不动的望着她,脸上惨白一片,当初答应兄弟那苏图趟这趟浑水前提就是照顾好他的家人,安置在妥善的地方隐姓埋名,如今就被戴佳氏轻易找到了?
令窈见他一脸震惊,眸光掺着几分愤怒,没好气道:
“我没那么龌龊,只是你毕竟是为我做事,万一被人察觉,为了让你倒戈相向势必会以你家人要挟你,那苏图能护着你家人到何时?自然还是得我来。
放心好了,你妻儿父母具都平安,就住在槐树胡同里。你要是想去随时可以去看他们。”
衮噶坚赞松口气,拍了拍胸口,忙表忠心:
“奴才谢主子,主子思虑周全,保护奴才家人。此恩此德,奴才没齿难忘!”
令窈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抬步出了喇让。
霞光敛尽,暮色悄然罩下,漫漫黑夜无声无息笼了上来。
去岁为了翠归出阁之事忙前忙后,转眼间,竟又要开始为自己亲生女儿张罗婚事。
公主大婚,自非等闲小事,礼仪繁琐,规制严明,牵动内廷外朝无数双眼睛。而且元宵此次婚嫁,又与以往大清公主的出降截然不同。
回想国朝旧例,公主们要么是抚蒙古,带着维系满蒙关系,安抚漠南诸部的政治使命远嫁草原,一生难归故土。
要么便是下嫁当时的几位汉人藩王,如平西王、靖南王之后,意在笼络、亦是监视,同样是巩固统治的政治联姻。
她们的婚姻,从无关于自身意愿,皆是庙堂之上权衡利弊的一枚棋子。
可元宵不同。她怕是自大清开国以来,头一位能“自己择婿”,且是嫁给在京汉军旗官宦之家的公主。
虽然驸马孙承运本家远在甘肃,但他自小是小七的哈哈珠子,与元宵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这份姻缘,少了些赤裸裸的政治捆绑,多了些两小无猜的情意,不知羡煞宫中多少身不由己的姐妹。
那些尚未出嫁的公主们谈起,都忍不住面露向往,私下里不知勾勒过多少才子佳人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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