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从御帐出来往自己幄帐走去,沁霜在前提着一盏宫灯,一步之遥照着路面,灯蕊摇摆不定,投下波动的憧憧灯影。
沁霜在前,小双喜在后,阿齐善领着人紧紧跟着,簇拥着令窈母女各自回到帐中。
令窈一回去,便问小双喜:
“裴勇山可回京了?”
小双喜将门帘仔细掖好,闻言回道:
“回主子,裴院判前天一大早便启程回京了。动身前特意留了一些丸药和药材,说是此去来回约需七八日。
如今天气忽冷忽热,怕主子您万一染了风寒或是不适,一时在行营找不到十分妥帖可靠的太医,不如留些他亲自配的药,用法也都写清楚了,请主子斟酌着服用。”
沁霜试图驱散帐内凝重气氛,在一旁笑着接口:
“裴院判真是心细如发,事事都想在前头。早知道他回京,多少买点德州这边的土仪让他带回去给翠归尝尝鲜。听说有孕之人,最爱吃些新鲜零嘴儿了。”
小双喜和沁霜是故意说些闲言碎语想让令窈分分心,连忙接话,顺着沁霜的话头往下说。
“人家裴院判早就想到了,临走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的,怕都是德州当地的新奇吃食并好玩的小玩意儿。”
听到裴勇山已经离开德州,令窈稍稍定了定心。接过宫女梅子递来的巾帕擦了擦脸,方吩咐沁霜和小双喜:
“都下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个儿一早再说。”
见她神色虽疲惫,但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似先前那般惊惶不定。沁霜和小双喜暗暗松了口气,两人忙应了声“嗻”。
沁霜上前伺候令窈卸了钗环,散了发髻,换上寝衣,服侍她上榻安置。撂下纱帐时隐约听见帐外阿齐善正在嘱咐些什么。
她似是要宽慰令窈,柔声道:
“安心歇着吧,有阿齐善在外头带着人守着,定会平安无事。你且放宽心,好好睡一觉,莫要忧思过度伤了心神。”
令窈卧在榻上轻轻点了点头,阖眼欲睡,奈何心里千般头绪,万般思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烙饼一样折腾到子时方朦朦胧胧的睡去。
索额图一出御帐,脸上那份欣喜若狂顿时淡了些许,随着渐渐临近太子的幄帐,笑意随风而逝只余一片漠然,脚步沉重。
待到了门口,仰头望了望天边那弯凄清的弦月,长叹口气。
打帘的太监连忙高高举起门帘,索额图正了正衣冠,抬脚进去。
太子正在喝药,见他来了,也顾不上喝了,将药碗随意一撂,起身迎了上去。
“叔祖,如何?阿玛他是怎么说的?”
索额图脸色凝重,抬眸看他一眼,失落的摇了摇头。
见他这副模样,太子已是明白七八分,踉跄一步,不可置信望着他。
“阿玛……阿玛他答应了?”太子直摇头, “不,不可能的!这般近乎逼宫的请求,阿玛他应该勃然大怒,应该将我痛骂一顿,将你狠狠申饬一番,他怎么会……怎么会点头答应?”
索额图在外间椅子上坐下,瘫在椅上若有所思,静默片刻道:
“主子爷如今的心思是真真不好忖度。他既未动怒,也未驳斥,甚至还顺着老臣的话给了几分‘允诺’。”
他抬眼看向焦躁不安的太子,一字一句道,“太子爷,这番不管不问放任自由,反而是天大的坏事。”
太子几步转到索额图身边,急切道:
“我自然知晓这些!我宁愿阿玛此刻就冲进来,罚我跪,骂我忤逆不孝,哪怕是用鞭子抽我一顿!
那样至少证明,在他心里我还是那个可以教导、可以训斥、可以指望的儿子。
他对我还有有期望,有怒其不争。可他这般纵容,甚至是诱使我等得寸进尺,岂不是……岂不是……”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敢说出那个可怕的词,只是脸色更加惨白。
“叔祖,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言罢,懊恼的一甩衣袖。
“我早就说过让您不要这样去试探,不要这样去逼他。现在倒好,弄巧成拙,得不偿失!这下是彻底触怒了阿玛了,我们都完了,都完了!”
索额图抬起头望着太子,眼眸中略过一丝失望,迟疑不定在一瞬间凝为一股狠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冷。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到了这般地步之上,太子要是再优柔寡断,反而错失先机,想想景帝太子刘荣,武帝太子刘据,还有孙和李忠等人。”
他死死盯着太子,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疯狂。
“太子爷,不能再等了!如今主子爷的态度已然明了,他心中怕是早已有了别的计较。
此番先行回京,将你我单独留下,便是明证!他是在等,等我们犯错,等我们按捺不住,他好有借口行那废立之事!”
“不……不会的……”
太子那抓着袍子的手抓了又放,放了又抓,一脸为难,看着索额图,纠结万分,豁然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是我亲阿玛,一手养育我,从小不假人手的照顾我,我见喜那年,更是辍朝三日衣带不解的照料,现如今我岂能忍心!”
索额图突然提高声音,疾声厉色喊道:
“你不忍心,他忍心!”
因入夜时分玄烨的反常之举让令窈心里惶恐不安,梦中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无数模糊的魑魅魍魉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直到将她吓醒。
倏地睁开眼,见帐内依旧一片昏沉,只有床边小几上点着一盏守夜用的灯。剔透的琉璃灯罩笼着,光便黯淡柔和下来,勉强驱散了榻前一片浓黑,这是为了夜间起身方便特意点的。
不知哪里溜进来的风吹得纱帐如水波般荡漾,贴着她的手臂柔柔的划过,有稀薄的夜色透了进来落了半床,清清冷冷。
令窈一颗心犹自砰砰直跳,回想起梦里的刀光剑影,鲜血横流,还是惊惧不已,只觉手脚发软,冷汗涔涔,背后寝衣濡湿一片。
她坐起来,揽帐欲要下床,便见沁霜缩在窗下的矮榻上睡得正香,本不欲吵醒她,想随便拧了帕子擦一擦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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