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大雪封门三日,直到第四日清晨天色才忽然放晴。
然而雪后初霁,天儿却冻得愈发厉害了,檐角垂下的冰凌足有一人多高,粗壮晶莹,远远望去,如同倒挂的瀑布,在日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小双喜戴着厚厚的冬帽,和方子圆子一起在沁霜指挥下,正拿着长竹竿,费力地敲打廊檐下冰凌。
“哗啦”一声脆响,冰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冰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奈何三人个头也有限,那清理冰凌的长竹竿又重又滑,舞动起来很是吃力。忙活了半日,也只清了门头一小片。
沁霜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嫌弃的目光毫不遮掩。
小双喜累得气喘吁吁,无奈地耸耸肩。
“沁霜姐,这真不能怪我们偷懒。谁叫奉宸院这次病倒了那么多人?连清理檐冰这点小事,都支应不过来,还得咱们自己动手。”
圆子在一旁抱怨道:
“何止奉宸院啊!听说乾清宫那边伺候圣躬的人都病倒了一大半!一些做粗活的苏拉,还有年老宫人冻死的都有!全赖今年这破天气,忒冷!简直是几十年不遇的奇寒。”
两人也不敢抓竹竿,那竹竿冻得又滑又冷,只抱在怀里在檐下乱敲,半晌只有些冰屑细细碎碎的落下,冰凌纹丝未动。
沁霜是气的无言以对,亦是无可奈何。
小双喜和圆子说的也是实情。今年这天气冷得出奇,宫里头炭火供应虽足,但一些地位低下,住处偏僻衣食不周的宫人,确实有冻病甚至冻死的。
便是各宫主位身边的近侍,也有不少感染风寒病倒的。正逢如今二阿哥病重,主子爷心情极度恶劣之际,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几日主子爷的脸色更是阴沉,阖宫上下无不战战兢兢。
“起开!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
沁霜看得火起,一把从小双喜手里夺过那根两人多长的沉重竹竿。用肩膀顶开挡在前面的圆子,深吸口气,双臂用力,抱住竹竿瞄准檐下最粗最长的一根,用力抡了过去。
她可是使出了浑身力气,砰的一声闷响,竹竿砸在坚硬如铁的冰凌上顿时弹了起来,力道之大到了尾端瞬间将沁霜的手都震开。
她双手本就冻得生疼,骤然挨了如此重击,只觉得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从虎口掌心瞬间蔓延至双臂,乃至整个上半身。疼得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那根足有十来斤重的粗竹竿,失了掌控,立刻顺着反弹的力道,带着剩余的惯性,径直朝着沁霜砸了下来。
“姐姐小心!” 小双喜和圆子吓得魂飞魄散。
沁霜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躲,可那冻得硬邦邦的竹竿来势又急又猛,她脚下一滑,竟被地上碎裂的冰碴子绊了一下,身形踉跄间竹竿已挟着风声劈头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将沁霜推向一边。
一只戴着厚厚棉手闷子的手,险之又险地凌空一抓,死死攥住了竹竿,那巨大的力道带得人也跟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竹竿尾端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积了雪的地上,狠狠甩出一道沟痕,溅起一片雪沫冰渣。
沁霜惊魂未定,抬眼一看,救她的竟是御前侍卫统领阿齐善,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抓着那根凶器,棉手闷子与冰滑的竹竿摩擦,发出嘎吱声响。
“你胆子是真的大!敲冰是有技巧的,哪有胳膊抡圆了往前砸的,这可开不得玩笑,竹竿砸脑袋上非得开瓢不可!”
阿齐善生的虎背熊腰,小山一样站在那里,一向淡漠的脸色满是关切,顺势撂下竹竿,伸手去搀扶沁霜。
正午日光灿烂辉煌,带着冬日凛冽的寒气,透过晶莹的冰凌折射过来。
那光线落在阿齐善线条刚毅的脸上,将他无奈又庆幸的笑,照得含了那么一丝不合时宜的春日般和暖,一时间晃了她的眼。
心头那阵死里逃生的惊悸尚未平息,又莫名添了一丝慌乱,竟一时忘了反应,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快起来,地上凉,仔细寒气入骨。”
阿齐善见她愣愣地望着自己,不由又笑了笑。
“吓傻了不成?发什么呆啊?可摔着哪儿了?”
沁霜被微风裹着残雪泼过来的雪沫子扑了满脸,那透骨的寒意将她微微荡漾的思绪拉了回来,脸色倏忽一红,忙挣扎躲开阿齐善的搀扶,口是心非道:
“谁、谁要你多此一举的!我……我自己可以躲开的!现在倒好,搞得好像我不如你似的……”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阿齐善。
小双喜人精一个,看着沁霜只垂着头,又见她面色绯红,已是明白大半,偷偷笑了笑,将呆愣愣的圆子和方子拉着往屋后走去。
“哎哟,多谢阿齐善大人!多亏了您眼疾手快,沁霜姐没事就好。那有劳您呢,您受累和沁霜在院子里清一清门廊的冰凌,我们几个去看看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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