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霜飞快扫了一眼满炕的卷轴画册,朝门外努了努嘴。
“长春宫来了个小宫女,说拂月临死之前有些话要跟你说。”
令窈拉着沁霜胳膊的手一顿,黛眉微微蹙起,疑惑道:
“拂月?她见我做什么?”
沁霜摇摇头:“那小宫女说拂月说了这事只能亲口跟你说,但我和阿齐善都觉得事有蹊跷,稳妥起见,还是将拂月抬来昭仁殿问话,不宜去长春宫涉险。”
言罢,又怕她意气用事,又劝:
“阿齐善说长春宫旧不住人,留守的宫人龙蛇混杂,保不齐拂月心怀不轨,故意诱你前去,临死前拉你垫背,抬她过来也可验一验到底是不是病入膏肓,也提防她鱼死网破。”
“不必了。” 令窈一扬手,“抬她过来动静太大,必定闹得人尽皆知。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二阿哥那边主子爷心里正烦着呢,咱们不能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平白惹出什么风波,徒增烦扰。”
她叹口气。
“罢了,我去见她好了,看她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可说。”
沁霜见她起身往外走去,忙追上去拦住。
“令窈三思啊!阿齐善说得对,那拂月原本就心思歹毒,跟个疯狗似的临死了还想乱咬人。你若贸然前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如何跟贝勒爷交待?如何跟主子爷交待?”
元宵也追上她的脚步,想要劝说,令窈已是把她往屋里推了推。
“这里没你的事,你看你的额驸去,额涅有事要忙。”
她绕过沁霜迈出偏殿,一面走一面道:
“怕什么?她一个将死之人缠绵病榻,还能把我怎么着?你无需过分担忧。我带着阿齐善同去,他武艺高超,心思也敏捷,有他在旁提防,足以应对。
再让小双喜多带几个有力气的太监跟着,到了那边先将拂月看管住,我也不进屋,就隔窗听她几句话。听完咱们立刻就走,绝不逗留。”
沁霜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退而求其次道:
“那至少让我先去探探路,看看那边情况到底如何,拂月是否真的病重,周围有无异样。咱们先弄清楚了,你再过去也不迟呀!”
令窈见她忧心忡忡,眉头紧蹙,知她担心自己,也就不再回绝,颔首道:
“这样也好。你带两个人先过去看看,探探虚实。”
沁霜见她松口,生怕她等会儿又改变主意,连忙应了一声“是”,脚步飞快地出了龙光门去喊小双喜安排人手。
令窈约莫在掌灯时分到了长春宫,这里久不住人,自然失了修整,斑驳的宫墙,残破的影壁,连糊窗的高丽纸也是点点染了污渍,一团团的晕开似一朵朵极大的花儿,开满了整个南窗。
遥想当年章氏因得太皇太后临终前的特别关照,遗言希望能给予其妃位待遇。但玄烨执意不肯,只给她一个嫔位,死后才追封为妃,赐号敏。
玄烨顾念太皇太后对敏妃待遇极好,且因为敏妃常在他跟前思念太皇太后,惹得玄烨感同身受,虽不是宠爱,但也回过来坐坐,翻翻牌子,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甚至内务府为了她特意把端嫔搬到乾西五所,给敏妃腾位置,成了一宫主位,着实风光一阵。
好景不长,许是拂月时常刺激她,积郁成疾,册封为嫔没几年就病逝了。
长春宫的繁华不在,归于沉寂,渐渐残破不堪,几年不修,内务府也懒得费力,皇帝不提就权当不知,能混一时是一时,由着它衰败下去,直至今日这破败景象。
繁华不过眨眼间,转瞬即逝,令人唏嘘。
令窈扶着沁霜默默前行,走过正殿来到后殿旁的一处厢房。
天色已晚,呵气成霜,冷风裹着屋顶积雪洋洋洒洒,落得人满头满肩,后殿几株不知名的树似是主位已逝懒得搭理,落了叶光秃秃的只有树干,张牙舞爪的。
无人点灯,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小双喜带来的人提着宫灯,十步一人,照亮脚下的路。
漆黑的屋子里倏地一亮,似是拂月挣扎着点了油灯,灯影被溜进去的风吹得左右摇晃,在窗屉子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
那沙哑的声音满是苍老之气,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令窈听得心里一颤,站在窗下沉声道: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阴阳怪气又有何用?气跑了我反不能如你的意。”
屋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夹杂着几声咳嗽。
“戴佳氏,时过境迁,没想到啊,当年一个小小的茶房宫女,竟能熬到今日的妃位,享尽荣宠,儿女双全。真是让我弗叹不如啊……”
令窈听她还是这般陈词滥调,冷嘲热讽,心中最后一丝因人之将死而起的怜悯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淡淡的厌烦。
她懒得搭理这无谓的嘲讽,只拢了拢身上的银狐斗篷,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只是来听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话。
拂月久候未有声响,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那点故意拿捏的姿态也维持不住,不由得又急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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