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与不见,跟十三阿哥今日受罚有何关系?”
令窈定定地望着四阿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脸庞上。
四阿哥轻嗤一声,慢慢抬眸迎上令窈的目光,怒气没入他的眉眼消失不见,那双终年透着冰雪之色的眼眸重回镇定。
不疾不徐的理了理自己因大力撞开门而扯乱的衣袖,修长的手指缓缓扫过,牵动着属于贝勒的蟒纹花样浮光跃金掠过一丝微亮,旋即消失在石青色的料子里。
“今日我一时之怒撞开了龙光门。如今乾清宫坐着的阿玛怕是已经知晓,或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闯下如此大祸,已是不求能平安度过。既如此,我也不必与戴额涅说些有的没的绕弯子了。”
他端起杯盏满饮一口,借此平息怦怦直跳的心,定了定心神,直言:
“敏妃做过的那些事,其实我也知晓一二。”
他开门见山,堵住了令窈可能的追问。
“你别问我是如何知道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才我冲你说的话,如今用在敏妃身上,也一样合适。
她当初听从了老祖宗的安排,为了挤进阿玛心中,不惜沦为她人的影子,借此离间了你和阿玛。而她自己,身处其中亦是烦闷不堪。
那些荣宠那些风光都是别人的,都是给她身上那抹影子,而不是给她本人。
这番压抑的心思,日积月累,自然生出怨恨与执拗。所以,在你和阿玛破镜重圆之前,她铤而走险,暗中谋害老七。虽未曾得手,但这份恶毒的心思是真的。”
四阿哥看向令窈,眼神复杂。
“你恨她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常言道身死债消。她死有余辜,这才英年早逝,已是得到了她应得的报应。
再说自从阿玛把拂月赏给她之后,更是日日夜夜被气得吃不下睡不着,仿佛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始终难以真正的快乐起来。而拂月是阿玛赏的,背后代表着阿玛的意思,她自然不敢轻易动她。
这些年,敏妃瞧着是挣了一份前程,实际上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这样的遭遇,已经算是偿还了当日她的恶毒心思了。你何苦在她死后,还要为难她的儿子?”
他的眼角有滢然泪意,看的令窈微微一怔,四阿哥偏过头错过令窈的目光,接道:
“敏妃虽不是个好人,却是个好额涅,我曾受过她的照拂,如今自当为她护住老十三才是。今日之事对他来说是无妄之灾,幸亏我赶到的及时,若是晚了一步,阿玛早已是将他圈禁起来,岂是让他闭门思过这么简单。”
四阿哥语气恳切,说的也句句是实情,并未藏私隐瞒,甚至坦承了自己对章氏的复杂感念。
令窈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只是淡然笑了笑,轻轻摇头,叹道:
“四贝勒,事到如今你为何总是认为我非得跟敏妃过不去呢?这事情既然连你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什么就非得揣摩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呢?”
她自嘲的一嗤。
“原来在四贝勒心中我戴佳令窈是这样一个人。”
四阿哥被她说的羞恼了一瞬,张口欲要辩驳,令窈却接道:
“你一时关心则乱,我也能理解,如今坐在这里想来心也静了,气也平了,还不细细思量前因后果吗?你当时就在乾清宫里面,看的比我明白,听得比我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你应该察觉的。”
四阿哥握着粉彩石榴纹盖碗的手微微一紧,眉头愈发隆起,半信半疑的打量了令窈一眼,见她神情坦荡,心中却是缓缓沉了下去。
令窈坐在炕上,神色平静,信手抚摸着怀里的珐琅花卉海棠式手炉上坠着的流苏,嘴角衔着一缕澹静的笑意,语气轻缓。
“四贝勒方才与我开门见山,那我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你今日急匆匆跑来,是认为我暗中唆使,算计了十三阿哥,故意怂恿他去主子爷跟前,提给二阿哥驱邪这等犯忌讳的事,对吧?
你认为我料定此举必会触怒主子爷,引得主子爷厌弃他甚至囚禁他,以此达到报复已故敏妃的目的,是也不是?”
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之事,以手掩唇笑了两声,笑声清脆,半弯如新月的眸中却无半分暖意。
“四贝勒,这等算计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令窈放下手,眸光清亮地看向胤禛。
“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若非主子爷今日心情本就极为不愉,又恰逢二阿哥之事引得宫内流言纷纷,宜妃又恰到好处点了一把火,十三阿哥这才撞在了刀口上。
换了平日里,主子爷心情尚可之时,这等伎俩未必就能如愿。如此飘忽不定,全靠运气的算计,我再没脑子,也不会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暴露自己的蠢事。相较于这等小事,巡幸塞外那晚闹出的风波……”
话至最后令窈眼波幽幽往四阿哥脸上一荡,巡行塞外四字咬重几分,说的颇有深意。
“那才是一招制敌,何须绕这么大的弯子?”
她倏地眉目一横,冷如霜雪的眸光瞬间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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