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贱婢在这里口出狂言!”
大阿哥忽地收起那份恭敬,眉宇间戾气横生,凶神恶煞地瞪着沁霜。
他被沁霜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春秋大梦的斥骂激得怒火中烧,更是戳中了他内心深处对储位的隐秘渴求,却因出身而遥遥无望的痛处。
大阿哥立刻朝殿门外,驻守的内侍和侍卫道:
“还不将这目无尊上,咆哮御前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当着阿玛的面也敢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难怪戴佳氏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原来身边的宫女都这般没规没矩,目无法纪!”
“放肆!”
大阿哥话音刚落,玄烨将手中的青玉菩提手串狠狠摔在炕几上,穿绳应声而断,大珠小珠叮叮咚咚落了一地,四散崩开,在光滑如镜的地上跳跃滚动,如流萤一般,闪过一点点星芒。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玄烨那被烛火染上一层薄薄暖光的脸庞,似是有焚烧万物的怒火暗暗燃着,目光炙热的灼人,逼视着大阿哥,唇边扯出讥讽的笑意。
“当着朕的面口无遮拦,高声喧哗,肆意喊打喊杀。胤禔,你又懂得什么规矩体统?你哪来的脸面,去斥责别人!”
他抬手指着沁霜。
“她说的哪一句有错?令窈是朕的后妃,尊比贵妃,位份在你额涅之上。你算什么东西?
在这里对她宫里的宫女指手画脚,喊打喊杀。朕还没死呢!这宫里轮得到你来发号施令?”
“阿玛……”
大阿哥被这劈头盖脸的斥责骂懵了,不可置信地望着玄烨,满脸震惊,回过神来只觉被当众羞辱的难堪愤怒。
他万万没想到,阿玛会在这种情况下,如此毫不留情地训斥他,甚至抬出“尊比贵妃”的位份来压他,这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将他和他的额涅瞬间和戴佳氏画了道不可逾越的横沟。
惠妃眼见儿子被斥,皇帝动了真怒,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赶忙扯了扯大阿哥的衣袖,佯怒道:
“混账东西!还不住嘴?额涅知晓你是为你二弟打抱不平,你们是亲兄弟,他被人用如此阴毒手段谋害,你自然又惊又怒,心急如焚。
可昭仁殿的戴佳氏是你的庶母,岂能直呼其姓氏,如此无礼。那沁霜是你戴额涅的贴身宫女,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里是你个不得宠的阿哥能议论的?快些住口,向你阿玛请罪!”
旋即又向玄烨道:
“主子爷息怒,胤禔这孩子也是关心则乱,骤闻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惊怒非常,这才一时失了分寸。
他是诸位阿哥的大哥,自幼看着弟弟们长大,自然格外护着弟弟们,尤其是太子。他是一时情急,言语有失,还望主子爷念在他是一片爱护手足的赤诚之心,着急过了头,宽宥他几分吧。”
玄烨端坐在炕上,对惠妃这番辩解不置可否。他目光如炬,缓缓在殿内诸人脸上一一扫过,被看之人无一不默默垂下头,诚惶诚恐。
一时间又归于一片诡异的寂静,半晌只闻玄烨道:
“令窈,你起来说话。此事尚无真凭实据,仅凭一些来路不明,捕风捉影的证物,以及几句空口无凭的供词,岂能轻易定你的罪?跪着像什么样子,起来。”
令窈俯身一拜,声音清冷,倒也丝毫不乱。
“奴才谢主子爷隆恩,只是如今疑罪在身,不敢放肆,还是跪着回话的好,主子爷放心,奴才无碍,此事既然将脏水泼到奴才身上,奴才少不得辩一辩才是。”
她慢条斯理理了理,因跪倒在地时牵扯的凌乱衣袍。
“还请主子爷传召所有相关人等,入殿对质,当众审问。是非曲直,总要问个清楚明白。奴才,伏请圣裁。”
言罢,伏地叩首,姿态恭顺,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玄烨望着态度坚决的令窈,眉头又蹙紧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凝视她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却仿佛带着千斤重负。不再多言,只朝着殿外一招手。
“传。”
殿外早已严阵以待。中正殿所有涉事人等,在阿齐善前往搜查回来时,便已被御前侍卫押解至弘德殿外候旨。
此刻听到这声“传”字,候在殿外的侍卫们立刻押着人,鱼贯而入。
这原本不算阔朗的弘德殿霎时间站满了人,显得逼兀局促,放眼望去只见地上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阿齐善闻得令窈语气并不惊惶,心中也莫名镇定了些许。他双手撑地,利落地站起身,朝着玄烨打了个千儿,
“启禀主子爷,这就是在床下搜出厌胜之物的喇嘛,名叫衮噶坚赞。”
立刻有侍卫提着个瘫软如泥的人走上前。
那人穿着喇嘛的暗红披单,但此刻那象征佛门的红色,衬着他灰败如土,涕泪横流的脸,只显得格外狼狈与讽刺。
侍卫毫不客气地将他丢在殿中央的地毯上,正好靠近那骇人的人偶和黄纸。
衮噶坚赞抬眼见那不祥之物近在咫尺,吓得慌忙往后一缩,就顺势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不住的求饶:
“主子爷饶命!主子爷饶命啊!不是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做的!奴才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喇嘛,借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绝不敢起那诅咒太子爷的杀头念头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他连连叩首,那沉闷的笃笃之声听的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是……是……”
衮噶坚赞抬起头,那双泪眼潸潸的双眸望向令窈,欲言又止,怯怯缩成一团,似是惧怕于令窈威严不敢言说。
惠妃自然敏锐的觉察到这点,心中暗喜,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幽幽道:
“你可得仔细了,这可是在御前,你若是这般吞吞吐吐想替人遮掩,我劝你还是早歇了这份心得好,一旦被查出来,你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遭殃!”
衮噶坚赞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闻得此言更是魂飞魄散,再不敢隐瞒,朝令窈砰砰磕了几个头,跪伏在地紧闭着眼,和盘托出。
“回……回主子爷,奴才招!奴才全招!奴才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喇嘛,奴才就是个包衣奴才。只不过听从昭仁殿主子的命令,乔装成喇嘛进了中正殿。”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安静跪着的令窈,连玄烨都露出一丝惊疑。
喜欢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