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豁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惠妃。
“中正殿那个假喇嘛衮噶坚赞,不过是我用来迷惑你,混淆视听的障眼法罢了。让你以为我将赌注押在了那个蠢货身上,让你放松警惕,让你以为胜券在握。可其实,我真正的赌注巴汉格隆,或者是说,秋实。
他早就取得了你们母子的信任。什么藏地来的高僧,什么父母亲族,那都是我安排好的。为的就是让你无后顾之忧,能够放心大胆的一搏!”
令窈朝惠妃走了进步,凑近了些,看着惠妃眼中最后的光彩一点点碎裂。
“你要怪,就怪你儿子太蠢,也太心急。居然真的会相信,那些歪门邪道的厌胜之术,能害得了国之储君,能助他登上大位。当他在身边人的怂恿下,主动找上巴汉格隆的时候,我就知道鱼儿,咬钩了。
但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拔苗,要等到苗长得足够高,枯萎时才会更显眼;设局,要等到局中人都自以为稳操胜券,跌落时才会更惨痛。
所以,我一直等,一直忍。忍到主子爷对你儿子的野心和愚蠢,失望透顶;忍到太子爷被流言和邪术所困,自乱阵脚,行差踏错;再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惠妃惨无人色的脸。
“我故意挑出你安插在我身边多年,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眼线小栗子。让梁九功在惊惧之下,不得不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用厌胜之事做文章,想要拖大阿哥下水。也是给你一个害我机会。”
令窈行至宝座前,俯下身凑近惠妃,近得她温热的鼻息,轻轻扑洒在惠妃冰凉而颤抖的脸颊上,似一阵狂风在她摇摇欲坠的心神上席卷而过,让她止不住的抖着,摊在座上一动也不敢动。
令窈眸光澄澈如水,盯着惠妃来回不定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你越是证明我有罪,就越是证明你有罪。”
惠妃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猛的伸手将她推到一边。
令窈却是轻巧的一侧身,让她扑了空,险些摔在地上,到底是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宝座上,似是浑身发颤无力,努力半天也未曾从宝座上站起来。
晨光越来越亮,从令窈背后的窗棂透入,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轮廓,将她的面容隐在逆光里,模糊不清,窥不见一丝,只有她浸了冰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响起:
“我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一句话都不用说,就等着你费尽心机,去坐实我伙同巴汉格隆压胜太子的罪名,只要你说的足够真,巴汉格隆反水的时候才足够有力,你那些所谓的证据到头来不过是为你准备的罢了。
昨夜,但凡你有半点退意,或是萌生一丝仁厚,那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让你,让你儿子沦落如此的只有你自己,怨不得旁人。”
惠妃大口大口喘息着,她捂着胸口,嘴角的笑带着锋利的讥讽。
“巴汉格隆他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母子背叛了他,弃他于不顾。如今看来,为了活命,真正把他推出去顶罪,当做弃子的,是你!戴佳令窈,你才是最狠毒的那一个!”
令窈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懂,也不会懂,一个人为了给至亲报仇的决心,是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自己性命的。那是一种连死亡都无法撼动的不屑一顾。
早在计划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料到难逃一死。但他甘愿以身为饵,以命为棋,诱你入局。就为了毁了你的全部指望,也就是大阿哥,你儿子的锦绣前程。
或许在生命上看来,他的选择愚不可及。但对他来说,一个曾经活在烂泥里的人,能够用自己这条早该死在乱葬岗的命。
将一位高高在上的皇长子,一位尊贵的郡王拉下马,让他身败名裂,这是何等划算。他明白。所以,他甘愿如此。甚至,求之不得。”
她说完,不再看惠妃半眼,决绝转身,迎着殿外大亮的天光,迈过高高的门槛,不顾惠妃在身后声嘶力竭的毒骂:
“戴佳氏,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那用尽全身力气的愤懑嗓音,带着滔天的怒火穿墙而出,将一只栖息在廊下的雀儿惊飞,扑棱着翅膀慌乱地掠过红墙金瓦,直冲天际,很快消失在一片澄澈的蓝天里,不见了踪影。
令窈不由得止住脚步,顺着望去只见日出东隅,霞光万丈,金灿灿落了一地的朝晖,照的人身上带着懒懒的暖意。
她微微侧首,对着扑倒在地的惠妃神秘一笑。
“你觉得,栖芷,是死了,还是没死?”
惠妃被她问的一愣,匍匐在地,抬起头怔怔的的望着她,脑中思绪万千,最后沉淀出一个不能说的真相。
“栖芷还活着?”
令窈没有给她任何答案,转身下了台阶,身影很快没入朱红影壁之后。
惠妃强撑着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追了出去,却在延禧门下,被持刀的侍卫横刀拦住。
那雪亮的刀刃冰凉的贴着她的脖子,让她满腔的怒火化为乌有,生出一丝本能的惧怕。怯怯的往后站了站,神色阴郁看着令窈遥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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