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氤氲着滚烫的水汽，将巨大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许星靠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浴缸边缘，温热的水流漫过她的肩颈，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将原本冷硬的石材都衬得旖旎起来。
胡姐细心地调暗了灯光，只留了一盏嵌在墙内的暖黄壁灯，又在隐蔽的音响里放上了舒缓的钢琴曲，音符如水，流淌在湿润的空气里。
这待遇，比起医院那冰冷的白炽灯和刺鼻的消毒水味，简直是天壤之别。
许星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暖包裹着她每一寸肌肤，也一点点化开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想起在S市的时候，爸爸没在家，安排家里那个凶巴巴的王妈照顾她，却总是莫名其妙的欺负她，搞得自己才像是女主人……
可胡姐不一样，胡姐总是轻声细语，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放在浴缸边缘防水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震动。
许星懒懒地睁开眼，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程时彤”三个字时，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子瞬间聚焦，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她滑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星星，新年快乐！我可是掐着点儿打的，就为了第一个跟你说！我守着电话呢，一秒都不敢差！”
程时彤那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像一串欢快的铃铛，瞬间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砸破了浴室里沉闷的水汽，清脆地响在许星耳边。
零点。
新的一年，第一声问候。
许星的心像是被温水熨烫过一样，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水面倒映着的、被水汽晕开的暖光，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带着一丝刚泡澡出来的慵懒鼻音：“新年快乐哦~小彤。”
“星星，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没有在一起过除夕！”
程时彤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委屈，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的新年愿望第一个就是，希望我的星星能快点好起来，身体健康，万事顺遂……等你回来了，我带你去吃遍所有好吃的，把你在医院瘦的肉都补回来！”
许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真实的愉悦。
她想起以前，每年除夕吃完团圆饭，她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溜出家门，一人手里攥着一把仙女棒，在空旷的街道上挥舞，看着细小的火花在夜色里炸开，映亮彼此年轻的脸庞。那时候觉得，那样的火花，比天上任何烟花都好看。
难怪今晚在餐厅，看着窗外那些盛大却遥远的烟花时，她会觉得如此枯燥无趣。
原来，少了那个陪她在路边放小烟花的人。
“嗯，好。”许星轻声应着。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指腹蹭到那细腻柔滑的触感，稍稍一用力，便将那抹绯色碾碎。
刹那间，更浓郁的暗香在水汽中炸开，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电流细微的嗡鸣。
“星星……那个……林亦尘给你打电话了吗？”
随即，程时彤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带着一种试探的、又怕触痛她伤口的谨慎。
林亦尘。
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许星靠在光滑冰凉的大理石池壁上，温热的泉水熨贴着她的脊背，眼睫却微微颤动，沾上了细小的水珠。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电话——信号不良也掩盖不住的、沙哑而焦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带着风尘仆仆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温热的水汽濡湿了她的睫毛，让视线都变得朦胧。
“嗯，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打过。”
许星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仿佛在确认一件与自己有关却又无比陌生的事。
“是哦！许星……你真的把林亦尘……忘记了吗？”
程时彤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疼惜，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极轻。
“也许吧……”
许星低头看着水面，玫瑰花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她伸出食指，绕着其中一片打转，“他……很重要吗？”
“蛮重要的吧！”
程时彤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些，随即又压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语气里满是笃定，“不然你怎么会一次次……救他呢？”
救他？
她救他？
许星怔住，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一片混沌，根本搜寻不到任何一个能与“救”这个动词挂钩的画面。
她甚至想不起林亦尘的模样，只隐约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和那个让她莫名心安的声音。
“星星，你还记得吗……我们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
“我们，就快要毕业了……”程时彤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怕醒的睡梦中的人，又像是在一步步引导她，去触碰那段被尘封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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