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范闲冲下马车之后,心神不定,他一跃翻到屋墙之上,身形在屋檐间起落,径直朝着城外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脑海中却还在不停翻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要恨她,还要靠他每日给自己洗脑,他真的恨得起来吗?他真的能下得去手报仇吗?他一路冲到滕梓荆的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得让自己清醒一下……
而这边,范闲都跑了,李云睿也没兴趣在这都城之中乱转了,她放下车帘:“琉璃,回宫吧。”
“是,殿下。”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拦在马车前。
袁宏道作揖行礼,姿态恭谨:“长公主殿下,林相想要和您见一面。”
“林若甫?”李云睿缓缓抬眸,“那便让他过来吧,难不成让本宫亲自去见他?”
“是。”
没过一会儿,林若甫便到了马车旁,他微微躬身,给李云睿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上来吧。”李云睿的声音淡淡的从马车中传来。
“是。”林若甫踏上马车,他掀开车帘,一阵香气扑来,只见李云睿斜倚在座位上,轻捋着自己发丝,艳若桃李,慵懒动人。
他掀帘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整个人也愣在了马车门前。
李云睿轻挑了一下纤长的眉:“林相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不成,还想和我再生一个?”
林若甫年轻时,也是难得的美男子,眉清目秀,面容温润俊逸,不然李云睿当年也不可能挑中他。
现在虽然已到中年,但也不显老态,依旧清秀斯文,只是比之当年多了些许城府和沉稳。
“不敢。”林若甫听到这话,急忙恢复了正常,坐到了李云睿对面。
“不敢?”李云睿漫不经心地垂眸,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你不敢,我还不想呢,你那胡子可真丑。”
林若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觉得还挺好看的啊……
“说吧,找我何事?”李云睿问道。
林若甫沉默了一瞬:“无论如何,婉儿退婚一事,还是要多谢你,让她离开京都,也好。”
“何必谢我。”李云睿的声音淡淡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她的母亲,总该为她考虑一些。”
她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来的正好,帮我转告给陈萍萍一声,就说我要把言冰云卖了。”
“嗯?”林若甫皱眉,“我跟陈萍萍关系不好。”
“我知道。”李云睿毫不在意,“关系不好,就不能传递消息了吗?”
“行!”林若甫能有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不过,言冰云招你惹你了?你没事卖人家干什么?”
“不做什么……”李云睿的声音很随意,“只是听说这位小言公子容貌生得英俊清绝,是京都里容貌拔尖的世家公子,所以想让他快些回来,见一见。”
“就为这个?”林若甫早就知道了李家人全都是疯子,没有一个正常的!
“见完了之后,谁知道呢?”李云睿唇角轻挑,然后她毫不留情地开始送客,“好了,记得帮我把话带到,你可以走了。”
“是,长公主殿下!”这个女人一贯的无情,林若甫甩袖下了马车。
而李云睿则回了自己的广信宫,接下来,她难得的清静了几天,只因为,大皇子回京和北齐使者入京这两件大事撞到了一起。
朝堂上下一片忙碌,宫里的气氛也比平日紧张了几分。
她的裙下之臣们一个个都忙了起来,根本没时间来找她。不过,礼物倒是接连不断地送进她这广信宫。
庆帝送的都是一些珠宝首饰锦衣绸缎,李承乾送的是自己画的画,至于李承泽,就有意思了,他居然把他府中的秋千送了过来。
还附带了一封信:小侄左思右想,觉得这府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入姑姑的眼,也就是秋千还有一两分趣味。
李云睿看完,将信随手一扔,便吩咐手下的宫人:“去把这秋千给我安上。”
“本宫倒要看看有什么意思……”
广信宫的宫人手脚麻利地将秋千安在了花园中,他们还贴心地秋千上方搭了一座纱棚,遮住了头顶那片明晃晃的日光,免得长公主被晒着了……
李云睿扫了一眼,觉得还有几分意思,便让宫人们都退下了,她坐在秋千上,脚尖点着地面,轻轻地晃着。
在自己的宫里,又无人打扰,她穿得可随意多了。
长发披散,身上只穿着一件由浅藕过渡到淡灰紫的双层薄纱寝衣,衣料轻薄如烟,袖口和裙摆都极宽大,风一吹,便轻飘飘地扬起……
此刻,她正目光失神地盯着池塘里的荷花,显然,正在思索别的事情……
近期宫里守卫森严,范闲和五竹想进宫绝非易事,除非明晚,宫中举办迎接北齐使者的宴会,宴会过后,宫中的守卫便会松懈下来。
她正想着,琉璃便从花园的另一端走了过来,微微欠身:“殿下,陈院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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